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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廿八) 印度:一次純粹旅遊的公幹

2016/4/12 — 11:42

第一次正式為《寰宇風情》出埠的地點是印度。1992年。

有家旅行社要發展印度團,組織 Fan Tour,招待不同的媒體代表到印度走一趟。《寰宇風情》是獲邀的電視節目,希望贊助我們到印度拍攝,監製帶我一起去考察。

近年印度經濟騰飛,與中國、巴西、俄羅斯並列『金磚四國』,但20多年前,才剛剛起步,比中國落後許多。當年看過《經濟學人》一篇文章,分析印度的經濟潛力相當雄厚,問題是人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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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到達新德里,第一個印象是甚麼?街童。旅遊巴士落車,一群街童圍湧過來,伸手討東西,不論是甚麼,硬幣、糖果、鑰匙扣、鉛子筆,你給了其中一個一件小東西,其他的就纏住你。你不給任何東西,他們也會纏住你們一班人,不過你給了東西,全部伸手向你。直至有警察到來,他們才四散逃竄,因為警察手上有藤條。

警察拿著藤條,見到有人行乞便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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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一個十來歲瘦瘦的女孩子,披著一塊僅可蔽身的布條,抱著一個一兩歲的小童,很難判斷是她弟弟還是兒子,但可以肯定她意欲向我們走來討錢。警察發現她,走過去揮動藤條就打,那女孩馬上跑,還是給鞭打了好幾下。導遊說,她是賤民。

公元前1200年開始,印度社會分為四個階層──婆羅門(僧侶貴族)、剎帝利(軍事和行政貴族)、吠舍(商人)和首陀羅(被征服的奴隸)。這叫做種姓制度。1947年印度脫離殖民地體系獨立後,法律上種姓制度被廢除,但在社會上根深柢固,影響猶在。在首陀羅之下,還有一個沒有種姓的群體───賤民,被稱為『第五種姓』,在印度教教義中,是『不可接觸的人』。他們是印度社會的最底層,這種階級劃分目前還存在。

旅遊巴士經過一個有圍牆隔開的區域,可以看到裡面是一些破爛的鐵皮屋,導遊說那是賤民區。台灣女作家三毛翻譯的一套漫畫《娃娃看天下》,其中有一節是,主角(小女孩)瑪法達看見街上有乞丐,搖頭歎息,然後說:『把他們藏起來不就是了嗎?』新德里,印度首都,存在賤民區,政府用圍牆圍起來,算是解決了問題!?2009年電影《一百萬零一夜》連奪8個奧斯卡獎項,令全球關注印度的貧民窟,電影主角現實中還住在那樣的地區,與我當年見到的無異,原來多年沒有改變過。

接近黃昏,一個馬路迴旋處的中心空地,一群人或躺或坐,不知在做甚麼,導遊說,他們晚上在那兒露宿,是一些無家可歸的人,或家裡太熱寧願在街頭睡,每人要交1盧比一晚。原來露宿也要交租,我問,甚麼人來收錢?導遊說,警察會來收。那麼,這個露宿費肯定是警察的額外收入,甚至是正常收入了。導遊說,在印度沒有甚麼不可以用錢解決,即使是殺了人,一萬盧比可以了事。人命真的有價!

導遊是當地大學生,唸數學,兼職賺學費,淡淡然對我們說到這些事,眼神有點冷漠,似乎傳統印度教義與現代高等教育未能在他思想裡產生衝擊,或也許他是隱藏著。也許如電影《十年》- [本地蛋] 裡智叔所講的,慣了!

路邊每隔一段距離,會見一道5呎高三四個人身寬的磚牆,像是甚麼建築物的殘留垣壁。問導遊為甚麼拆卸房屋卻剩下一道牆,是不是有甚麼作用。導遊突然問我們要不要上廁所,有人說要,導遊說:『這兒的是開放廁所(open toilet)。』我問:『怎樣開放?(How open?)』導遊說:『十分開放(very open)。』他指著路邊的牆說,那就是開放式廁所。

原來那道牆只是用來遮擋來自馬路車輛的視線,還開了窗口,牆身之後,跟隨處便溺沒有分別。曾經在中國國內去過某些公園的公厠,大便的廁隔是沒有門的,可以看見國內同胞光屁股蹲著,咬著一口香煙,認識的還會跟你打招呼,但畢竟還有一所像房屋的建築。而印度首都新德里市中心,不是甚麼落後的鄉村,有如此開放式的廁所。導遊說,那不是最開放的。

『還不算最開放?最開放是怎樣的?』

『連牆身也沒有,只有幾塊磚頭在地上圍一個方格,踏在上面就蹲下來。』

難怪到印度前旅行社千叮萬囑要打痢疾、霍亂針。

導遊叫我們別在街頭買東西吃。他可操心了,看過街頭的開放式廁所,還敢在街頭買東西吃?除了在酒店,我們不敢吃喝。

酒店是蠻不錯的。但長途電話『貴到飛起』。收費不按分鐘秒數,是按脈沖(pulse)計算。打回香港是一脈沖一美元,問酒店一脈沖是多久?他們說,一脈沖相當於一下心跳。哇!一分鐘不是要幾百元港幣?

那是20多年前的印度。之後的未有機會再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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