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當新聞淪落為化妝

2015/5/31 — 14:09

(無線新聞片段截圖)

(無線新聞片段截圖)

為香港新聞「第四權」帶來威脅的,除了來自北邊的壓力,其實還有化妝。

我沒有也不會去買前無線主播高芳婷的書,所以並不知道全書的內容,有多少與做新聞有關,還是以講化妝為主。然而,一向以人文關懷著稱的《明報》世紀版,大篇幅刊登高芳婷介紹其關於主播生涯的新書的文章,講「為主播帶來壓力的,除了衣服還有妝容」,在我眼中,這是貴為「第四權」的新聞的淪落。

高小姐以前在無線的職務,好像是「新聞報道員」,好歹亦屬於「新聞從業員」的一個工種,不是藝員、演員,或者模特兒,何以她這篇介紹主播生涯的書的文章,看了半天,內容只有著衫和化妝?(好像還有一小段講通宵更,和新聞編輯。)好歹在新聞行業工作了七年多,講講做新聞吧,如何發掘新聞題目、採訪、搶新聞、報道獨家故事、因為報道改變社會(例如因報道導致法例修改)、報道據爭議性的事件、在被公安國保阻擋竊聽的情況下將第一手消息帶給香港觀眾、報道幾十年一遇的大時代或轟動全港的大案……在這些方面都是蒼白?那出什麼書?教衣著化妝的刊物坊間其實已有很多,實在何需主播來教化妝,有什麼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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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高清電視的出現,令畫面變得極度細緻清晰,主播的妝容一旦稍有瑕疵,就難逃觀眾法眼。新聞部經常會收到有關主播的投訴信,內容層出不窮。哪位主播高低眉、哪位主播大細眼,還有誰誰誰頸部和臉部「兩截色」,所有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都會有人寫信來表達意見。」

這除了反映科技的發展,電視越見高清,也反映「新聞主播」變得只剩下樣子,越來越淪為讀稿機器,新聞內容本應為主角,卻淪為配菜,新聞內容的質素退步,新聞本身抓不住觀眾的注意力,新聞機構起用眾多「小花」望吸引收視,觀眾只好留意主播們的眼耳口鼻。作為一個在新聞界打滾差不多十年的人,這段文字讓我覺得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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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老人院講歷史時間。我十年前入行做新聞,先在電視台當記者,後來覺得電視新聞空間太小、篇幅太短,不夠過癮,去 print media 挖掘更深入獨到的新聞故事。我還在電視的那年頭,無線由於起用趙海珠等無甚新聞經驗的「小花」讀 main cast,其實引起過爭議(希望大家不要這麼健忘),以前,電視新聞主播出鏡讀新聞,不是代表自己,代表的是整個新聞部,只有累積很多跑新聞經驗的阿哥阿姐才擔當得起,自 24 小時新聞出現,電視台需要大量人讀新聞,唯有無甚經驗五觀端正咬字尚可不會食太多螺絲者照推出去上鏡,出現大量不做新聞只讀稿的「小花」、「小草」。然而,傳媒高層也許覺得,一個不太懂做新聞的「小花」樣貌娟好,可能比記者辛勤做 research、挖料、採訪、寫稿做的新聞故事,更能吸引觀眾,於是「小花」遍地。數年前我仍在電視台的年代,當時的文化,對於「讀稿機器」還是有一種看不起,我已離開電視甚久,不知道現在的情況。

後來在 print media,發現 print media中有些人對電視運作不甚了解,對「主播」有一些的幻想,以為觀眾對「主播」很好奇,時常拿一些主播的花邊事來做新聞(包括主播感情事、直播時掉眼淚、小花爭風吃醋之類……),令情況惡性循環。今次世紀版刊登高小姐的文章,及評台轉載,不知是否也是這種心理。

聽過不少新聞界前輩說,有心做新聞,不會望發達。沒有想透過做記者發達,只望自己做的新聞故事,自己的作品,為讀者帶來有用的價值,然後也只是期望一點點尊重。然而,當大部份人,甚至傳媒中的人,都以為新聞就是主播著靚衫、化妝不要化到大細眼兩截色,我會問,其他記者那麼努力挖料、採訪、寫稿做什麼﹖《壹週刊》喜歡講主播就算了,連《明報》世紀版也這樣,讓我徹底失望。

記得最近有位新聞機構高層在某個類似大學新聞系學生就業講座的場合說,通常做記者的有三類人︰第一類把做記者當成專業,在某條 beat 某個領域做得久那記者可以成為那個領域的專家,甚至與那個領域內的權威人士平起平坐、在對等的高度對話;第二類人只把做記者當成一份工,一個踏腳石,儲夠經驗、人脈便去當公關;第三類人將做記者當成搞社運,但改變不了社會想改變老細,這種人最容易失望。

讓我這個長年傳媒低層小薯仔,補充一些高層們或因位身居高位而看不到的角度︰第三類人的失望,其實佷多時並不是因為搞社運或想「改變老細」,當然,有心做記者的人,多少有些抱負,確是希望透過自己的報道影響社會、揭發問題(我想這很正常,若有哪位傳媒高層說記者不應該這樣,我反而覺得是個警號),很難說是否「想改變老細」(就算在其他行業,工作上發現問題也會向上司直諫吧,這又叫「想改變老細」?)。第三類人其實與第一類人很相似,或者原本就是第一類人,但當大家發現,辛苦做新聞,獲得社會的注視、受到上司的重視,竟不如化妝扮靚做個讀稿機器,有誰會不失望?

那麼多大專院校開辦新聞系,教人做新聞有多大用途?不如教化妝吧。

很早期,香港電視新聞主播由藝員兼任,如梁舜燕便做過主播,後來新聞作為一個「專業」的地位提升,主播才由真正的新聞人擔任,如今,主播小花出書講化妝,「主播」又變回花瓶,是行業的大倒退。

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當行業裏正正經經做新聞的人越來越少,只講究化妝的人越來越多,還講什麼監察當權者?這樣的傳媒,只會更容易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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