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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雲說公仔箱︰無競爭,無創新;無話題,無收視

2015/4/16 — 22:40

香港,我以為,是地球上最崇尚競爭,最擁抱自由經濟的地方;我們掛在口邊,有競爭就有進步,最愛看人鬥得你死我活,然後大家就一起「雙贏」了。

獨是免費電視行業,由偽競爭變為零競爭,從來沒有你死我活的競爭,只有半死不活的苟且。

你以為亞視植物人終於要拔喉了,置諸死地而後生,生出一番新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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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在愚人節宣布亞視不獲續牌後,大家關注:寶貴的大氣電波社會公器如何用,如何引入真正競爭?

半個月有多,政府態度仍然是︰無準備、無計劃、無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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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陳志雲有點勞氣地說︰「ATV 搞到今日,不是今日的事,政府點解幾年前唔做工夫,果陣時已可以引入競爭,有權做好多嘢,如果係今日至諗點搞,應該炒晒啲局長,佢哋全部要辭職。」

陳志雲說,TVB 已不只「一台獨大」,而是「獨一無二」。他說,無競爭,就無話題;無話題,就會無收視(請看文首訪問片段一,不贅。);無競爭,也無創新,觀眾無得揀(請看以下訪問片段二︰《王維基做到,TVB 做不到?》)。

 

一如你行入茶餐廳,你的選擇只有一樣,餐肉蛋,你的選擇,只剩食與不食。

原來,我和陳志雲有同樣選擇,除了間中看看 TVB 的新聞,其餘出品,食與不食之間,我們早已選擇甚少再食。

我問︰TVB 未來幾年,都不會遇上有意義的競爭,有如開了一條康莊大道畀 TVB,有充裕時間,繼續獨大,繼續壟斷,這條路是誰開出來?

「這是政府開的路」,志雲大師說︰「但對 TVB 來說,不是康莊大道,是一條陰沉的大道,甚至是一條死路。」

不要為「一台獨大」感歉意?

由我來訪問陳志雲,是《立場新聞》的主意。我在廣播道商台辦公室,訪問這位「首席智囊」時,自然想起,陳志雲和我,都在 TVB 工作了十多年,也同樣是四、五年前離開;當然,陳志雲當年是身處「十樓」的總經理,我只是一個小小新聞部監製。我還記得,偶然因公事要到十樓同總經理商談時,TVB 十樓管理層辦公室的氣派,窗外是翠綠的清水灣郊野公園,只要你不刻意去望,你不會見到堆填區的垃圾山,辦公室內,更不會有堆填區異味。

最近,TVB 的管理層時興用這兩句話,反駁「一台獨大」的指摘︰「我們不需要為一台獨大感到歉意,這是我們努力的成果。」

陳志雲也說,他不喜歡用「一台獨大」這字眼,因為似很負面。「TVB 能有鞏固的基礎,不是錯,不是原罪」,有歷史因素,首先是先行一步,重視培育自己的藝人,加上市場細,製作流程少外判,一腳踢,這樣做有效率,但有短處,就是製作模式單一化。

很奇怪,最近讀《立場新聞》幾篇文章,如〈編劇,就是要有血有肉〉,王維基香港電視製作的劇目,讚譽甚多,幕後班底,卻大多是 TVB 跑出來的。陳志雲解釋,TVB 製作多,工廠式運作,好難有個性的發揮。小型電視台較靈活,可以實景,單機拍攝;他對 HKTV 劇集的印象︰

「製作水準高,好唔同,有新感覺新氣象,有活力,睇到工作人員熱誠。」

所以,TVB 巨人,需要其他台的「刺激」。

我又記起,TVB 員工,偶然會自嘲「一台獨大」,說「唓,TVB 播 color bar 都有幾點收視啦」;這句話,就是做事大條道理得過且過的藉口或理由,我雖然覺得
TVB 員工絕大部分都很認真(人工低,又受屈辱,代表真係有心),但近年來,影視創作人才供過於求,行業缺乏競爭;回想一下,這一行大加人工之時,就是幾年前王維基挖角那一年半載。

而今,看不見真競爭,好些TVB員工,形容今年二月農曆年前接到的信封,是「侮辱性加薪」;「唓,TVB 播 color bar 都有幾點收視啦」這種「是但」心態,正在蔓延。

大台,擔子大,難以隨便「試新嘢」,陳志雲說到他當總經理時主導的創新經歷,《向世界出發》節目,由藝員擔大旗,走遍全世界,但主題是講人生,較靜態,都算新嘗試。播出前,如何編排,一直戰戰兢兢,怕收視大跌︰「一星期播一集還是五集?播一集,死極有限,但影響力少……播五集,怕收視低……」

如何揣摩觀眾口味,要不斷試︰「觀眾不會話你知佢要乜,你一定要畀機會試,播出後,觀眾鍾意,他們口味,不是你想像的層次,可以高一點的層次,要計算輸唔輸得起收視,你肯試,才可能會搵到新的節目品種。」

我最後一齣會追的TVB劇,是《天與地》,幕後製作人員「捐癃捐罅」,臨場「攝紙仔」,才能避過審查,千辛萬苦,那些主題那些對白才叫出到街。但是,《天與地》贏了口碑,輸了收視,師奶大喊睇唔明,畫公仔無畫出腸,轉台;大台最穩陣,就係固守以往方程式,不會贏,但最少不會輸,拍什麼劇寫什麼新聞,都要記住一個口訣︰「牛頭角順嫂」睇唔睇得明?

有一位前 TVB 同事,有次同佢吹水,他大聲疾呼,反對「牛頭角順嫂」心態︰「我哋要提升牛頭角順嫂的水平,不是被牛頭角順嫂拉低水平呀!」

無奈,誘因缺缺。陳志雲說,細台靈活,嘗試的成本低,往往能刺激 TVB。例如當年ATV《今日睇真啲》創先河,收視最高有13、14點;有一段時期,TVB 不買外購劇,結果ATV買了《還珠格格》,大熱;TVB不肯付版權費,買外國新興的 program licensing format 的節目,結果 ATV 買下了《百萬富翁》版權,逼使TVB 後來也買了 ‘The Weakest Link’,總算有健康競爭。

近年的競爭,陳志雲如是說︰「ATV 無提供任何有效競爭,我看不到TVB為何要創新,為何要做得好啲,佢可以完全撓埋雙手,錢一樣會來。」

所謂競爭皆非有效競爭

事情壞到這地步嗎,香港電台若暫用亞視空出來的模擬頻道,觀眾不是多了選擇嗎?不是競爭嗎?

陳志雲說,港台節目本來就有數碼頻道播放,部分主打節目亦在 TVB 晚間時段播出,叫香港電台「頂住先」,觀眾其實不見得多很多選擇,「唔好乜都叫人袋住先,呢個唔袋得!」最大問題還是港台不會賣廣告,缺乏有效商業競爭︰

「最慘係,廣告商都無得揀,我接觸過很多廣告業界人士,佢哋真係覺得好無奈,如果要在一個能接觸 99.99% 人的平台賣廣告,只得一個,只有 TVB 畀到你,索價幾多都得,對商品資訊流通、對刺激經濟,對香港係咪好呢?」

那麼,now 旗下的「香港電視娛樂」,都叫做正式獲發免費電視牌,他們又號稱會外判拍劇,不是有競爭嗎?陳志雲說,政府做法,是混水摸魚,魚目混珠︰

「令人覺得有競爭,固網不能同大氣電波相比,第一年滲透率只得六成,第六年才有八成,蝕晒章,呢個世界點等六年,根本不是有效競爭,只係叫做多咗啲嘢,好過無。」

那麼,通訊事務管理局主席何沛謙,最近似是「補飛」,說亞視空出來的數碼頻道,會優先考慮給已有牌照的電視台,總算遲早有競爭啩?陳志雲謂,聽過後,「稍為安心少少」,但發幾多個牌?幾時有?「以前開放天空政策好清楚」,「……蘇錦樑局長,畀我印象,態度唔積極,不希望有好多競爭,政府態度應該主動出擊,快啲埋嚟睇埋嚟揀,而唔係撓埋雙手咁既態度。」

本人以為,這就叫無為而無不為的神機妙算,政府撓埋雙手,拖長大氣電波真空期,TVB 就可以撓埋雙手收廣告費,享受不經意的「獨家專營」,主導「沉默大多數」牛頭角順嫂群的輿論。至於通訊事務管理局的「大氣電波優先考慮有牌經營者」的講法,只是主席意見,大家又怎知道一男子心裡條蟲如何想,他又如何利用「程序公義」,繼續鞏固 TVB 實力?

還請不要忘記,亞視死亡後空出來的頻道,可供兩至三個新電視台使用,而頻譜壓縮技術日益先進,意味著可容納的電視頻道越來越多,如何分配這些寶貴的公有資源,需要合情合理、公開透明的決策。政府在做什麼?見不到絲毫遠景。

陳志雲認為,TVB 還未正式續牌,現時情況有變,政府應該在牌照中,加入新條款,要求TVB未來要空出部分節目時間,供其他未能利用大氣電波的電視台播放節目,及用以播放獨立製作人的影視節目,協助業界拓闊市場,營造競爭氛圍。

陳志雲所見,現在獲發牌照的電視台,沒有很大動作,不見得想大展拳腳;沒有牌照的王維基,則做了很多事。「公道,我見不到如何彰顯。」

而我念念不忘,仍是 TVB 那句很愛用的辯辭︰「我們不需要為一台獨大感到歉意,這是我們努力的成果。」獨大,當然同努力有關,卻非全部;若然,今天的大,也源自權貴合謀,順水推舟,三位一體;這算不算原罪?這樣的一台獨大,是否值得光榮,是否無疚?

訪問做完,步行到廣播道口,我又見東九龍解放軍營。

殖民地時代,英國佬視廣播機構為重地,把三個電視台兩個電台,安置在如布袋形狀,只有一個出口的廣播道「五台山」,咽喉設軍營把守,機關算盡,慎防有人佔領電視台。

今時今日,「五台」已死兩台,一台已搬, analo g換了 digital,英軍換了解放軍;不變的,仍是慎防有人佔領電視台,仍然有人機關算盡。軍營或可有可無,不再需要用槍死守,只需「依法」操弄「程序公義」,死命抓緊大氣電波,一樣能防止非我族類沾手電視台。

如果時代有轉變過,那是不再常用槍枝嚇你,而是用無盡的去政治化娛樂麻痺你,給你歡愉,免你思考,不需要你勞心選擇。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謂的進步。

一男子與那些不會辭職的局長們,請做些事,證明我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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