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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雜草都係寶

2015/3/10 — 8:30

sacks08 /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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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寫的書,全部和死亡有關,不斷出入殮房、殯儀館、醫院,採訪了不少自殺家屬、孤兒寡婦,心理厭力大到爆燈。難過時,就會走到花園,摘幾粒桑子、看著檸檬慢慢長,再剪一枝朱頂紅插在書枱的玻璃杯。

這陣子連場大雨,野草在花園瘋狂開派對,拔草成了我的「心理治療」,寫稿寫到頭昏昏,拔兩把草當做運動。


只是讀了黃盛璘的漫畫書《草盛園》,原來野草也不用全部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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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盛璘曾經在台灣漢聲雜誌、遠流出版當了二十多年編輯,後來在美國遊學取得園藝治療師的認證資格,二零零四年回台就開始從事園藝治療。我們都知道薰衣草好香,泡茶可以甜甜入睡,但在歐美國家薰衣草不過是門邊雜草,隨便長一大堆,可是來到濕熱亞洲,卻是矝貴難種。黃盛璘最特別,是從本地的雜草挑選可以用作治療的品種。「用來改善身、心、靈的植物,首要的條件是『生命力強』,也就是好種。」黃盛璘說,而有什麼比野草更有力?


先略略介紹園藝治療在香港的發展。早在二零零五年,香港園藝治療中心已經成立,二零零八年亦有香港園藝治療協會不斷開辦課程,受訓包括社工、教師、輔導員、職業治療師。園藝治療主要是透過種植,讓人們親近大自然,並且觸發視覺、嗅覺、味覺、聽覺、觸覺,從而治療情緒抑鬱、認知障礙等等,特別適合小朋友、長者、弱能人士或情緒受困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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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撤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的防止自殺中心,便有一個小小的「心靈花園」,一些自殺者的家屬會一起種盆栽,那其實只是窗的一張長枱,居然也野心地種著沙律菜、車厘茄。

回到台灣,黃盛璘的一對朋友夫婦,渴望田園生活在山裡買了一塊地,也很歡迎黃盛璘去種植。她第一次去,風景好漂亮,女主人卻拿著鐮刀、男主人扛著割草機,正和野草搏鬥!「我女兒都叫這裡做『草盛園』,雜草怎都拔不光!」女主人苦笑。「『草盛園』這名字好好啊。」黃盛璘反而看中雜草的生命力。

一般人都以為野草是來「搶營養」的,會阻礙花卉或農作物,一定要拔光,可是野草的花也很美,不少野草不但可以食,更有藥用價值,就是因為長得太容易,而被嫌棄嗎?


黃盛璘說草其實是土壤很好的「外衣」,可以保護表土養分不被雨水沖走,也不怕烈日把泥裡豐富的微量元素曬死。她對著植圖鑑找出名字和屬性,如果是一年生的,放心,不會無止境地長,再拔起全株,如果那根是鬚根系的,也不用緊張,短短的鬚根正好抓住鬆動的表土。細細篩選後,黃盛璘在「草盛園」只拔掉三種草:愈長愈大叢的「芒草」、太強勢的「芒箕」,和繁殖力太驚人的「含羞草」。

黃盛璘又整理出「十種居家必備藥草」,對長者小孩得都有突出的治療功效,同時又容易種、並且可以運用各式園藝技巧:播種、扦插、葉插、根莖繁殖等。這十種植物也盛長於香港:

  1. 消炎聖品「左手香」
  2. 天然抗生素「魚腥草」
  3. 醫草「艾草」
  4. 居家良藥「蘆薈」
  5. 「養眼良藥」薄荷
  6. 抗氧化「番薯葉」
  7. 解酒提神「石蓮花」
  8. 養生大師「薑」
  9. 全身是寶「葱」
  10. 萬靈丹「蒜」

例如黃盛璘會教腦退化的婆婆種薄荷,薄荷只是插枝就可以種,非常粗生,嗅著已經一陣香氣,泡茶,婆婆喝了緩緩想起小時爸爸也泡過喝。香港鄉間常見的魚腥草,摘時真的滿手魚腥臭,可是煲水後便沒有腥味,「盛草園」的男主人用來止咳,女主人呢,最愛用艾草泡浴。

香港人常看外國烹調節目,也想隨手摘香草,其實在這大熱天,最易種在廚房窗邊種的,除了薄荷還有九層塔。在《草盛園》裡有一章:黃盛璘朋友的姐姐自殺了,黃盛璘帶著心情極壞的朋友上山去田裡。


在山裡一鏟一鏟地鏟土,朋友聽到了「安靜」,漸漸地,摸到泥土的感覺,看到遠近的山巒、感受到周圍涼涼的空氣。黃盛璘給了一把九層塔的種子,那是媽媽最喜歡拿來煮菜用的──朋友想起香氣、想起親人,童年記憶回來,原本零落四散的自己也像拼圖一樣,逐漸合攏過來。「我好像可以回去上班了。」朋友下山時說。

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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