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南極致國民分手信

2015/8/9 — 15:18

相片:Dylan Taylor Blog

相片:Dylan Taylor Blog

遊遍北歐發覺不少景點歷史能獨立寫成小說,當中各國帝國盛衰戰爭與探險所刻劃的人文風貌令人印象深刻,尤其前人失敗的嘗試像部部歷史懸案留待後人一一剖析解決。就像耶魯哈佛牛津劍橋港大中大拔萃喇沙,時代之中既生瑜亦必有亮,Scott與Amundsen的南極冒險也因為競賽最為著名。

人類自古有探索世界之心,古時北歐航海地圖上滿佈海員對未知海域的猜想,海怪飛龍皆出現於地圖的邊緣,直到後人慢慢以時間空間一一將地圖劃清,使海洋和陸地在圖上漸成輪廓。說到航海定位確含哲理,古人觀星不能光靠海圖或星象,而必需靠掌握時間配合多年天象觀察才能得知所處位置。時間配合空間方能規矩尤如做人處事。北極因為地理位置以及航海需要而較早被探索,而後人猜想天圓地方南端亦必有類近板塊以作平衡,故命為Antarctica,從希臘譯來作「對北之端」。

當時有兩位探險家皆想染指南極,一為英國Robert Scott而二為挪威Roald Amundsen,雖然後者首達南極卻因前者探險喪命被封為烈士,其名氣反倒被蓋過。Scott寫有致英國國民書闡述自己如何無悔踏上不歸,並求國民體諒照顧隊員家人遺孀,其中筆法頗值參考但惜英文非己強項,只能彷效政府外判好節省成本又能諉於他人,也猜想友人蕭先生必有一番議論。

廣告

We are weak, writing is difficult, but for my own sake I do not regret this journey, which has shown that Englishmen can endure hardships, help one another, and meet death with as great a fortitude as ever in the past. We took risks, we knew we took them; things have come out against us, and therefore we have no cause for complaint, but bow to the will of Providence, determined still to do our best to the last. But if we have been willing to give our lives to this enterprise, which is for the honour of our country, I appeal to our countrymen to see that those who depend on us are properly cared for.

Had we lived, I should have had a tale to tell of the hardihood, endurance, and courage of my companions which would have stirred the heart of every Englishman. These rough notes and our dead bodies must tell the tale, but surely, surely, a great rich country like ours will see that those who are dependent on us are properly provided for.

R. SCOTT.

後來英人開始反覆研究當時情況,發覺Scott做錯了不少判斷才招險,不過訪談中不少人皆出言維護說Benefit of Hindsight並不合理。不過此等說法值得質疑因Amundsen成功而Scott失敗,兩人同時代的准備和安排相較之下體現出「歷史無悲劇」的說法。書信寫得再好也不過是出於種種大意和粗疏而生的壯烈,就像神化自以為深刻轟烈的愛情分手後發覺是不過是種種自我性格缺陷造成的因果,所以按慣例而言通常只有分手信寫得最好如濟慈與布寧,但這也有待文學評論家確立理論。

廣告

Amundsen和Scott最大分別是前者從北歐探險認識了因律人(Inuit)學習了他們運用狗隻和衣物的技術,也懂得如何在雪地導航。

動物運用上這處非得引用孟子不可,孟子說梁惠王說君子遠庖廚,這等說法其實很幽默也於我輩同學上認為是對於左派的批判。(甚至和同學曾討論孔子的大同是否共產主義)Amundsen早就了解到缺乏鮮肉會做成敗血,於是購入的狗隻有餘是准備要在路上狗吃狗和人吃狗,然而Scott抱著高尚得不得了的道德觀和正義感,覺得狗是人類的朋友所以只有少量狗隻還帶上了馬和機械。可惜機械因過冷不能操作馬匹也不耐寒,結果餘程反而要用人力來把裝備路上運。在此我們想到了伊索寓言,又更了解到讀書的重要性。馬匹的糧食還佔上了首段路上不少重量,而英國狗也不像挪威從因律人購入一樣會吃同類,看出狗頗懂主人脾氣。Scott也考慮到馬的苦而比預算早很大段路就殺掉牠們以免其苦,結果回程捱不到比預期更遠的One Ton Camp。

挪威人目標為本只以到達南極為目標,英人則因對大自然好奇來回時不斷探石頭樣本,那十幾公斤走幾十公里的負擔可比港人買樓供款數十年的辛酸。因為體力下降所以有感風特別大空氣特別冷,後人用技術驗證了天氣不如Scott最後幾天所記一樣惡劣,覺得外界不好其實是因為自己不夠好。而英人也不像挪威人一樣有准備Cheat Sheet,每次到達某個地方都要重新測量定位,而這道理有考過公開試的同學都會。

留守的人未有如Scott預期一樣出發,負責命令的Atkinson並未有派人去接應而是要人把剛來船的貨卸下,大大消耗了他們的體力。出發時半路又遇上因Scurvy瀕死的Evans(Scott不滿Evans等人拖慢進度要他們半路回營,但要人來拖用具很吃力,尤其冰粒冷成一谷沙大大加重阻力)要把他送回營地。再者本來有資深的Wright可以領路,卻又因Simpson堅持要他完成科研最後只派了Cherry Garrard一位並不精通探險和導航的隊員。他又因為早期物資運送問題引至狗隻糧食不足,只在One Ton Camp等待Scott而非按計劃在往更南處會合。

猜想當時看見英人在遠處看見挪威旗是如何心情,諷刺是旗下帳來有兩封信,一封給挪威國王而另一封請Scott把信交予國王。這不是早在幾個月前遇見了Scott而計劃好的玩笑,國境之南氣候嚴酷回程很可能會送命,古時拜師十年不歸多看一眼少一眼,有兩手准備也非壞事,兩者都是探險家相敬相識也無理不送這份人情。Amundsen一員不失而回程時Scott隊員一個個倒下,或因雪傷或因從冰隙墮下又因營養不足天氣寒冷久傷不癒。但看Beardmore Glacier的照片又想起人終其一生不過是選擇如何死,當時情況或天意或人為造成,然而真要為此捨命倒覺死在這裡也不錯。

俱往矣,不論是Scott或Amundsen都通通走進歷史一去不返,只是於觀光遊覽之餘讀到他們極地探險的故事,忍不住寫他們幾筆以記歷史之可笑與可悲。如今既要在社會層面上好好規管遊客觀光以免繼續破壞南極原始的風光,國際間也要阻止石油企業進一步開發當地資源造成污染和減排。惟有能好好保護極地無垠的皚白與蔚藍,才算真真正正對得起那些為要了解和認識地球的而付出生命的探險家;惟有達成這些目標,那些埋葬於異地的孤墳亡靈始可閉目。

Scott 書信原文

英國報章報道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