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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自然生態的價值

2015/11/24 — 19:50

在印尼,當地人不斷砍伐森林,改為種植棕櫚樹。所獲得的棕櫚油會被廣泛用於預先包裝的食品及個人護理用品。因為棲息地減少,紅毛猩猩已成為一個瀕危物種。© Peggy Mang

在印尼,當地人不斷砍伐森林,改為種植棕櫚樹。所獲得的棕櫚油會被廣泛用於預先包裝的食品及個人護理用品。因為棲息地減少,紅毛猩猩已成為一個瀕危物種。© Peggy Mang

【文:李鍾海,香港大學生態學及生物多樣性三年級生】

生態保育的理由有很多,若從人類的利益去思考自然生態對人類社會及生活環境的貢獻時,它們會被統稱為「生態系統服務」,指的就是人類從生態系統獲得的好處。根據2005年由全球超過360位專家發佈的《千年生態系統評估》,生態系統服務可分為四大類:

1、支持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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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一些基本的生態功能,如碳及氫循環、分解作用、土壤形成、初級生產等,這些功能支持着其他生態系統服務。

2、文化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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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人類從生態系統獲得的非物質服務,如美學價值、消遣功能、教育功能、精神價值等。

3、供給服務

指人類從生態系統獲得的物品,如食物、水、木材、藥材、燃料等。

4、調節服務

指生態系統的調節功能以維持穩定的環境,如紅樹林的防洪作用、水質淨化、海洋氣候為沿海地區調節溫度、森林及海洋的碳封存減少溫室氣體有助調節氣候等。

生態系統服務的經濟價值

既然了解到自然生態能為人類提供這麼多服務,若要判斷它們的優劣,以金錢衡量似乎是最實際的。近年,生態系統的價值化在經濟學範疇流行起來,一份1997年的研究指出生態系統服務貢獻的世界生產總值大概為每年18兆美元,可見即使在城市化的現代社會,人類很大程度上仍依賴著大自然的生態系統。為各種生態系統服務估量其經濟價值除了能給大眾及決策者一個方向去理解及衡量自然生境的價值,或許也能在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育的矛盾間提供參考準則,以及有為數不少的例子以生態系統服務的經濟價值為理據保育了原有的自然環境。

據美國白宮資料顯示,授粉媒介如昆蟲和雀鳥等對經濟有每年超過240億美元的經濟效益,而其中蜜蜂在各種果實、蔬菜和堅果的授粉過程中擔任重要的媒介,並帶來超過150億美元的經濟效益,因此政府大力推動保育授粉者的政策及增加調查授粉者數目下降的科學研究的資金。

在香港,有環保團體為中華白海豚的社會價值及旅遊經濟價值作估量。他們透過詢問市民願意付多少錢去保育白海豚,並估計白海豚為本地旅遊業帶來的經濟效益,推量出牠們能在未來十年為香港帶來大約361億港元的經濟效益,藉此以保育中華白海豚為由向政府提出反對興建第三條跑道的理據。

然而,筆者認為將生態系統服務價值化雖為一種結合經濟發展及自然保育的嘗試,但卻未必能成為生態保育的理由。

高生態價值未必等同高經濟價值,反之亦然

當人類為了發展而不斷入侵各種自然生境,與其他物種的衝突也會增加,例如鄰近老虎棲息地對居民有潛在危險、大象踐踏農作物、畜牧被肉食性動物捕殺等等都是自然生態損害經濟效益的實例。

同時,擁有高經濟價值的生態系統也未必有高生態價值。維多尼亞湖引入大型淡水魚尼羅尖吻鱸後,超過200種原生魚種因被獵食或競爭等因素而絕種。這種入侵物種雖然嚴重損害了維多尼亞湖的生態系統及生物多樣性,但尼羅尖吻鱸卻是一種具高經濟價值的魚類,甚至成為一些國家用以賺取外匯的出口商品。即使維多利亞湖的經濟價值比以往高,其生態價值已大不如前。

市場價值的變數

由於棲息地的破壞及農藥的使用,天然的授粉者如蜜蜂的數量受影響並下降。有見及此,四川茂縣的農民在種植蘋果採取人工授粉,他們僱用勞工以人手的方式,將花粉塗上花朵的雌蕊上。有研究指出這種授粉的效率會比天然授粉者高,因為人工授粉會令更多花朵得以接受花粉,而天然授粉者可能會選擇性地只在部分花朵上採蜜。若果將天然授粉者的服務價值化,或許會得到人工授粉會比其更具經濟效益的結論。

但該項研究指出近年因為勞工價格上升,當地的蘋果種植業已逐漸式微,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需要人工授粉的蔬果。若果參照現時的勞工價格,再將天然授粉者的服務價值化,或許這次會得到天然授粉者的服務更具經濟效益的結論。可見,從經濟效益的角度來看,生態系統服務的價值會隨著市場變動而改變,這些變動可能會導致錯誤的決策。同時,一經破壞的生態,是需要長時間和大量資金來修復的。

筆者的看法

Desta Mebratu,一位環境經濟學家,曾在1998年提出一個關於「可持續發展」的模式。驟眼看去,它和大部分人認知的那個將社會、環境和經濟分割開來的模式並不相同。它將經濟放在社會的圈子裡,再將環境這個大圈包圍著兩者,意味著人類的社會是建基於一個良好的自然環境上,而經濟則是再從社會裡衍生出來的一個範疇。人類的活動不可以超越大自然的承載能力,否則在不可持續的發展下將導致各種生態災難和資源枯竭,最終自討滅亡。總括而言,將生態系統經濟化來判斷是否符合可持續發展是本末倒置,從生態的角度看經濟活動會否逾越環境的承載能力才符合可持續發展的原則。誠然,筆者不否認「生態系統服務」這個論調在一些情況下會得到決策者重視,但另一方面卻可能誤導公眾以為一個數字就足以代表自然生態的價值。大自然的真正價值只能靠自己親身體會,所謂「生態系統服務」只不過是從人類這個物種的角度所看到的事。懂得欣賞大自然的生物多樣性及其內在價值,並為地球上其他物種著想,繼而參與保育行動才是一個正確的價值觀。香港除了公民覺醒外,還需要生態保育的覺醒。

 

 

原文被收錄於香港大學學生會理學會環境生命科學學會本年度的LIFEmagazine內,想閱讀更多有關文章,可瀏覽以下網址 (1)、(2)

參考資料:

Global Invasive Species Database. (2005). Lates niloticus.

Mebratu, D. (1998). Sustainabilit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Historical and Conceptual Review.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 Vol 18, Issue 6. 493-520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Board. (2005). Living Beyond Our Means, Natural Assets And Human Well-Being. 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The White House. (2014, 20 June). Fact Sheet: The Economic Challenge Posed by Declining Pollinator Populations. The White House.

R. Costanza, R. d'Arge, R. de Groot, S. Farber, M. Grasso, B. Hannon, S. Naeem, K. Limburg, J. Paruelo, R.V. O'Neill, R. Raskin, P. Sutton & M. van den Belt. (1997). The value of the world's ecosystem services and natural capital. Nature. Vloume387. 253-260

Sustainability Advantage. (2010). 3 Sustainability Models.

U. Partap & Y. Tang. (2012). The Human Pollinators of Fruit Crops in Maoxian County, Sichuan, China. Mountai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Volume 32, Issue 2. 176-186

劉軒. (2014, 20 Feb). 中華白海豚值361億 三跑工程毀生態旅遊. 獨媒特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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