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山城有農墟

2015/11/8 — 15:34

【文:鍾曉烽】

「咦,呢啲咩黎架?」

「阿女,洛神花呀。」農夫的回答似乎讓女同學恍然大悟,眼前手感略硬的紅色花蕾,原來是在咖啡廳喝過的洛神花茶的真身。還有葫蘆瓜和水瓜,這些已難在公營街市遇見的本地瓜類;兩個拳頭般大的檸檬,香港土產牛奶蕉,身旁的同事都大呼新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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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周五,中大員工總會(員總)與中大農業發展組(農發組)在文化廣場試辦了兩場農墟,邀請了四戶本地農夫銷售作物。辦墟,就是提供一個平台,拉近本地食物生產者和消費者的距離,讓中大的師生和職工明白一個簡單的理念:

香港仍是有農業,仍是需要農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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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農業,在香港似乎是舊時代的產物。對不少香港人而言,即使新聞早已報導內地供港菜的安全問題,也甚少主動尋找食得安心的農產品。然而,如果連對放進口裡的食物都不認真看待,甚至將本地農業當作離地之說,其實我們沒有真正觸碰過水泥下的土地。

作為教育工作者,筆者認為在大學籌辦農墟,是一場具有深刻社會意義、強調回歸生活的在地實驗。

校園作為社區營造的實驗場所

相較其他校院,中大校園為營造一個社區,提供物理空間優勢。各書院的宿舍制度,讓學生和教職員有機會成為山城居民。建築物雖然散佈在校園各處,但透過校內的交通系統,以及馬路山徑的連接,與樹石山林共構自成一家的地景。

地理設置以外,人與人的日常互動是社區營造的關注點,而經濟活動是重要一環。農墟除了是另類銷售平台,讓生產者和消費者直接對話,亦是一種公共空間的實踐。在空間安排上,每檔農戶間都有足夠的地方,讓趁墟者可以聚頭,互相認識和溝通。城市主流的消費空間,例如大型商場和食店,透過排斥策略鼓勵陌生人離開,以及讓不同個體採取相同消費行動,但之間沒有交流的「社會交往」手段,營造社會學家鮑曼(Z. Bauman)口中的「排異」和「噬異」之地(emic and phagic places)。農墟以至各式墟市,正有打破這種空間壟斷的可能性。

誠然,農墟的作物價格,比一般公營街市和超級市場貴。因此,有較高消費能力的教職員,是籌委的目標顧客群。對更多學生來說,農墟更貼近一個展示生活另類想像的教育場所。

將生活經驗教育化

教育,不一定在課堂發生。教育工作,可以是將學生的生活經驗轉化,變為具有教育意義的素材。我們可以在循規的生活發掘深刻的意義,亦可能打破循規創發有意義的生活經驗。

就以筆者作為農墟新手為例。在參與籌組的過程,最直接的學習,是重新認識農產品的質感。傳統常言,不時不食,但在高度工業化的農產機制下,在作為全球城市的香港,全天候為市民提供來自世界各地、包裝精美的農產品,超越季節和地理的限制。農墟的作物只是經過很初步的處理,泥土味甚,品類不多,這才是食物的本來面目。

為了讓沒有帶備環保袋的朋友也可購物,籌委在檔戶附近設置了自助包裝站,提供已清理好的海報作售後處理。有朋友起初覺得自行包裝很麻煩,筆者試圖遊說,但他坦言是「嫌麻煩」。有些公共價值,例如環保,很多時對手其實是「方便」二字。筆者想起政府大推的膠袋徵費,與其以罰款手段向小商戶製造恐懼,倒不如針對消除市民輕視「公共價值是不方便」的意識,譬如是如何在學校實踐綠色生活,培養下一代對綠色科技的嚮往。話說回來,綠色運動終究是一場漫長的全民教育。

由農產品到自助包裝,進一步思考的,是內地供港菜整個產業背後的食物公義、土地分配的宏觀問題。例如,平日在公營街市購買的菜心,大多來自中國北部的銀川。一棵菜心,送到我們口裡前,已經歷十數小時的長征。期間經歷重重關卡,究竟中介人獲得的利潤是如何分配?香港菜統處、本地菜果欄和物流界,以至街市的商戶如何運作,當中的權力關係又是怎樣?我們亦要問,內地供港菜農所在的土地,與當地人民的生活空間會有何關連?養菜的土地,又會否滿佈工業化農產的毒害惡果?

通識教育強調學生分析、理解以至批判自己所在的處境。餐桌上的食物,日常的消費模式,城市的食物供應產業,由生活的微小經驗出發,到思考更廣的制度問題,正體現教育的解放精神(emancipation)。

結:回歸生活的革命

經歷雨傘洗禮,各界深耕細作,有人高呼傘落社區,延續「革命」精神。按阿倫特(H. Arendt)在《論革命》的分析,革命一詞,原是天文學術語,與星體的軌跡、規律和運行相關。依此思路,革命,其實是破除現有的秩序,讓生活重回正軌的社會實踐。農墟在校園,作為社區營造的實驗場,作為展示生活可能的空間,是尋求在地改變的開端,提供打破循規的生活經驗。然後呢?

試想像,將買一件數百元新穎時裝的金錢,放在日常一個月買食材的開支,主動向本地農購買「似乎唔著數」的農產品,「我」又會否願意?最有力的革命力量,或許在我們口袋裡的二十塊。


(作者是 中大大學通識教育部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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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墟期:11月13日(星期五)

時間:12:00 至14:00

地點:中文大學文化廣場 范克廉樓前露天位置(主辦單位與校方正在磋商,希望能將農墟常規化)

參與有機農戶:南涌有機蔬果、八鄉我地農莊、坪輋杉山農場、坪輋樂田園有機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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