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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泥土生境的二三事

2016/6/7 — 14:15

米埔池塘步道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米埔池塘步道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介於香港與深圳的后海灣實為生態價值極高的濕地,而米埔一帶受《拉姆薩爾公約》保護,彼鄰的深圳不過幾里路,卻高樓密佈。同一生境,在不同政策與人為取向下,最終成了兩種風景。

作為一個藝評人,既不是動植物專家,也不曾在農田耕種,就連陶泥也不常接觸,我之於泥土的位置何謂? 對於泥土生態的因緣,大抵是多年前「業餘」地喜歡遊山觀鳥,關懷保育,再關注過往公民運動中,不少藝文工作者直接面對現實,選擇自己的生活模式,走回大地上耕作開始。

魚塘養魚,其運作本跟自然環環相扣、循環不息,譬如魚塘水位時高時底,漁民準備刮魚(收魚)的期間,便會將水位調低,好讓他們容易捉魚,因淺水露出的塘壆,成就出濕地生境,水鳥能站得往腳並在塘邊覓食,塘泥更是肥沃的土壤,供塘邊果樹充足養份,塘邊的草也能成為飼料;耕作翻開原有泥土,活化當地土地,形成開闊原野的生境,吸引雀鳥昆蟲,馬寶寶社區農場農夫袁易天耕作所把持的自然永衡法(permaculture),便是依循自然循環法則而行。現時不少種植,種田不再純粹以個人及銷售為本位,而是大自然為本,無須向泥土苛索求盈,然後靠化肥催谷泥土肥沃,無須農藥殺蟲,而是透過生態循環鏈,只是簡單不過蛇食蛙、蛙食蟲的道理,跟隨自然的節奏,也利用堆肥供養,使泥土自然肥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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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們對生態、土地或泥土的想像,有時不夠科學,停留在「想像」的層面。城市生活太便利,衣食住行變得一知半解,或追求快速的節奏,忘卻了生活的細節,反而太過依賴一些數據認證,例如有機認證,我們以為是信心保證,但我們又可知當中操作?本港種植飼養的蔬菜魚類,價錢上實比不上大陸靠化肥人工飼料的食物,我們如何選擇?

泥土中的蚯蚓真菌,分解枯葉朽木,將泥化成土壤,供動植物間接或直接成長,養份在生態中不斷循環。然而近年多了遊人行山,卻留下不少果皮,以為大自然能分解,但他們不知那些果皮在大自然中分解需要數年時間,那些掉下來的果皮最後成為人為垃圾;我們一直視蛾蝶的幼蟲因食農作業而定為害蟲,但實際上,牠們能有效控制樹冠免於牠們過度生長。再說長於城市的樹,其實牠們也不好過,被栽於一個個「地面盆栽」中,泥土不過幾呎面積,之後已經是水泥路,生長範圍受限,落葉落到水泥地,既沒真菌也沒蚯蚓,根本無法分解,然後木棉棉絮會遭人投訴、落葉會被掃走,過度的自然潔癖使養份無法循環;又以魚塘為例,以前的漁民會在塘邊養禽鳥,供自家食用或外銷,排泄物也成為魚類額外的糧食,看似噁心,卻是最自然不過的生態鏈,後來法例禁止飼養禽鳥,漁民失去了其中一種謀生的途經,部分循環鏈也因此被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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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泥土教曉我們的,是如何放下自己身份及本位,將自己視為生態其中一環,聽從自然之法,這才是自然不過的事情。

後記:

早前受「YMCArts」山地sandy的邀稿,為油街實現「『我愛我家』城鄉共生探索展覽」寫篇關於土地與生態的短文。當展覽尚未開始,再次響起恒地於粉嶺馬屎埔收農地的事件,這宗新聞理所當然地引來了傳媒關注,得了幾天報導,當沒有太大變動的時候,大家又會將之遺忘,只有守田者與地產商雙方迄今仍然角力著,直到新一波的衝突再來。

對許多人的價值觀來說,或依法來看,收地看似合情合理,但對守田者來說,置於馬屎埔的農地密不可分。兩者猶如有人相信世界只有天與地,突然有人說世界是圓的道理一樣,在這大是大非前,暫看不到契合點,而我所關注的藝術,也許沒有實質功用,如果我說藝術帶來人文關懷一類的說話,恐怕只會被人罵做左膠。但何為「實質功用」?從來沒有標準答案。

山地帶領「城鄉共生」的藝術計劃多年,一直以泥與土為主軸,以藝術工作者為橋樑,由當初找來資深的藝術家,然後將角色位移到年輕人及大眾參與,讓住在城市的人走到新界東北的農地,用馬屎埔掘來的陶泥塑造自己的想像,然後回眸自己的社區,再思考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怎樣才是理想的永續模式。沒有藝術家作為前線,或者對大眾少了吸引力,也有人不以為然,認為這種藝術模式不入流,但換來的是具行動力的美學經驗,至少讓小撮人以切身經驗來理解城鄉共生的關係,相對其他普遍在畫廊或藝術空間裡的藝術實踐與模式,它或只屬小道,但重點也不在觀,而是讓你主動經歷。

(本文節錄版載於《藝術遊學冊III 城鄉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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