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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喜歡頭髮染得一截截的女生,除了你

2016/5/10 — 13:01

那天我飲的是丹麥啤酒廠To Øl Baltic Frontier,包裝紙與她的髮色,有點相近。然而她到最後都沒有打破那個貼上漸變色招紙啤酒樽。

那天我飲的是丹麥啤酒廠To Øl Baltic Frontier,包裝紙與她的髮色,有點相近。然而她到最後都沒有打破那個貼上漸變色招紙啤酒樽。

【文:陳裕匡】

「你真的不去補染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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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地,使用單手 —— 幾乎整個人都要從梳化跌到地板上 —— 側身地從我那個裝著幾張黑膠碟的購物袋中,掏出我已穿了十年的綿質外套。我不想起身,但是很凍。終於拿到外套,我把外套穿上,繼續卧在梳化上,問她關於髮色的問題,她沒有回答。

很大雨,氣溫又突然轉冷的的那個傍晚,到你家去。你在廚房忙著。從背部看,在家中都愛穿黑衣的你,那頭兩截色的頭髮就更加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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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友儕之間,你的兩截色頭髮總是標記之一。中長度的髮型,染了淺啡色後,新留出來的黑髮,你不顧別人的勸說,沒有補染棕啡,沒有把全部頭髮一氣過染回黑色,就是這樣擺著。

頭髮自然留長,你又突然染了鮮紅色,也剪了頭髮。就如同阿 Sa 年前的專輯《Blooming》封套上那個鮮紅色的短髮。那時我心想,這樣幾好看啊,兩截色有甚麼好看,一整個頭染一種顏色就好,不要兩截吧朋友。半年後,頭髮自然留長,你又變回兩截色。色澤分明的鮮紅和黑色,交界位去到你的耳末,好像「長頭髮」的部份就是紅色,「短頭髮」的部份就是新長出來的黑色那樣,有點像卡通人物,也有點像特意的。

我一直都不喜歡把頭髮染得亂七八糟的女仔。覺得她們都不懂護理自己,沒有恆心,頭髮在幾個月前打理過後就沒有心機再理會(那樣,應該很多事情也會處理得不好吧),覺得她們標奇立異,將儀容都不顧。但那次你變回紅黑兩截後,竟然泛起一種親切感。

「啊,都幾好看啊。」

那段時間是我們見得最多之時。上班地點近,會一起吃午餐。那時銅鑼灣那家新書店剛開幕,很拼命地連深夜都開著,我們各自都愛在那段時間上去流連。那時遠遠見到一個女生,如果是黑紅髮色的,我就知道是你了。有時我選擇不去打招呼,但更多時都是給你發現到賣雜誌的那一層,發現我。我們坐在實木書櫃上,看看大家在看甚麼書,有時席地而坐,有時坐到清晨四時已經很累,其實我有通宵小巴19S可以回家,但還是說沒有車沒有車,只想跟你坐到你有頭班地鐵走。

那段時間,朋友的新酒吧開張,生意不算很好,我與你,都有意無意之間,帶朋友、同事到那邊飲酒聊天。碰到面的見面,是最輕鬆的。試過很多次,大家都沒有理會自己帶來的親友,就走到酒吧外,你拿著你的 Cider,我拿著我的黑啤,吸煙傾計。「真是賤人來的!真是賤格!判他死刑啊!死刑啊!」你說那個因為貪玩而把小貓黏貼在床背上的大學生非常賤格,你說你想把他們都貼在床貼上,讓他們自己感受被虐的味道。你說了一整晚。還氣得把幾個其他食客飲完的酒樽打爛,當時,如果店東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應該都會給人趕走了。當晚也弄破了他們的門鈴、屏風等物件。要那麼生氣嘛?有需要嘛?那天我飲的是丹麥啤酒廠To Øl Baltic Frontier,包裝紙與她的髮色,有點相近。然而她到最後都沒有打破那個貼上漸變色招紙啤酒樽。

To Øl Baltic Frontier 可能是我飲過最酸的啤酒。

To Øl Baltic Frontier 可能是我飲過最酸的啤酒。

現在已沒有太多人記得那樁虐貓新聞了。那幾個月有維基解密、九月立法會選舉、守護龍尾、香港電視風波、南丫海難、李慧詩為港爭光等香港大事,沒有人會記得大學宿命學生玩貓要自首停宿四週的小新聞。我很記得。因為你是如此上心。那晚之後,你又把頭髮重新染過,染了現在很多少女選擇的銀灰色。

其實也頗好看,頗襯你。但是,那時我才發現,漸漸地,跟你密集相處的這幾個月後,我依然很不喜歡女生把頭髮染得一截截,除了你。把頭髮染成兩截的你,是最好看的。

有圈中跟我很熟但與你不太熟的朋友,知道我跟你走得很近,說你有時會有點神經問題,著我小心一點。我知道你有問題的,就如你打爆玻璃瓶的那個晚上。但是,我郤沒有理會這此所謂的障礙,這些心理問題。

我向你展開追求,你拒絕過我。你在無眠的晚上說很寂寞想我陪你,我因為你曾經不想對我承諾點甚麼而拒絕見面。

後來你騎電單車載過我去流星雨,我因工作之便帶過你去美國的動漫展。我們去過南美四國。我們去過灰熊主場聯邦快遞廣場球場看球賽,那時幾天很大雪,們我差點遲到。我們飲過超過一百款威士忌。我們煮過印度餐、意大利戲、模仿古裝日劇煮過幾道日本菜。我們行過八仙嶺馬騮崖與大嶼山摩天崖(真的超難行)。我們做過很多上網學的小型科學實驗。我們瘋狂做過愛。我們激烈爭辯過外傭居港權問題(我覺得重要你覺得不重要)、碼頭工運的必要性(你覺得必要我覺得不必要)、與及利苑粥麵店結業與自由行的關係(你覺得無關,我覺得有關),但每一次我們都相擁而睡,和好如初。

幾年過去。我們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見面。

那個大雨溫降的下午,我從那個我已很熟悉的客廳,從背後,望著你的兩截色頭髮,不是特意要顯露出來的略帶性感的內褲。心頭一暖。心頭再暖。你側側臉地發現我望著你,也發現我對你的著迷,但你感到驚喜,你清楚,你很清楚,現在的我,比起四年前,喜歡你多了。而我也很清楚,你是因為我,這幾年,就算到髮型屋染髮,你也特意保持了兩截色。

「你真的不去補染髮尾嘛?」問了也是白問,她知道我口是心非。

「‧‧‧‧‧‧今晚吃簡單一點吧。」她從焗爐拿了一盤茄汁焗意粉出來。我沒有待她放好那溫度超過一百度的意粉鐵盤,從後抱著她,把鼻子湊近她的兩截色頭髮,雙眼近距離地欣賞她那獨特的髮色漸變。

我們再次做愛。

吃過飯後,我拿出美國紐約 Post-Punk/New-Wave 樂隊 Made Violent 的同名EP,在她房內的黑膠唱盤上播放。內裡有首〈Two Tone Hair〉,歌詞,好像為她而寫一樣。

現在,我在街上,看見女孩子的頭髮是染得一截截,還是很不喜歡。就是,除了她。

〈Two Tone Hair〉/ 歌詞:

Can I come on over tonight
Skip less in the morning keep you up all night
Gettin' me this drunk ain't fair
You know I'm awful crazy 'bout your two-tone hair

If I put on The Rolling Stones
Can I take a drink from your lovin' cup
In my red wine sedated stare
I see you in your underwear and two tone hair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already falling down
When you pass me the cup now I'm spinning round and round
I know you're not surprised
I see it in your eyes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falling down

When you're falling down

Can I come on over and see you tonight
Keep on talkin' dirty 'til the morning light
I know you're proud but I just don't care
Cos girl you know I'm crazy 'bout that two-tone hair
If I tell ya, love you so
You're always laughing in my face and think it's a joke
You may never understand
My crazy fascination with your two-tone hair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already falling down
When you pass me the cup and I'm spinning round and round
I know you're not surprised
I see it in your eyes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falling down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already falling down
When you pass me the cup then I'm spinning round and round
I know you're not surprised
I see it in your eyes
It's hard to get up when you're falling down

When you're falling down (repeat)

(本文為啤事 Beer Thing x One Band One Day 文章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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