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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萬條鯊魚

2019/9/23 — 9:00

魚翅
來源:維基百科

魚翅
來源:維基百科

塵世間,並不是所有事情皆有理性的解釋,便如今天還有人吃魚翅,我是抓破頭也不會明白。

先看數字。每年人類捕殺鯊魚高達一億條,國際自然保護聯盟說七千萬條,無論是那一個數字,都十分驚人。各位,我們說的是重幾十磅一條的護士鯊,至十多噸一條,做成最高級天九翅的姥鯊,不是說十両重的大眼雞。七千萬條是甚麼概念,假設一條鯊魚平均長四呎,如果把這些屍體在赤道排成直線,可以圍繞地球圓周兩次。對,說的是一年屠殺結果,十年下來加起的屍體是七億,地球人口的十分一。

鯊魚成熟周期慢,每一胎孕期長,數目少,近三十年,全球鯊魚數目減少了 90% ,其中有三分一正在面臨絕種。魚翅價值高,魚肉價值低,很多魚船為了充分利用載貨空間,把利潤最大化,鯊魚捕上來,切了鰭,便全條放回海裏。有些國家立例禁止,卻禁之不絕。很多紀錄片在水底拍得鯊魚卡在石隙等死的映像,古代有一種刑罰,把犯人斬了手足成為人棍,便是這狀態。我們為了吃,真的要如此兇狠,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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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夠營養,吃了會飛,還算是一個原因。《本草綱目拾遺》說,魚翅有補五臟長腰力作用,其實全無根據,騙得古人,騙不得現代科學。說破了,鯊魚的蛋白質與人類身體蛋白質結構相差太遠,在食物中不算是優質蛋白,及不上吃一隻雞蛋有益。而所謂膠原蛋白,拜託,沒法經進食吸收,畢竟到了 AI 年代,請各位相信科學,好不好?我們不關心鯊魚的死活以及海洋食物鏈的破壞,也便算了,自家的身體,總要照顧一下吧?因為鯊魚在海洋頂層,又長命(如果沒有被切成魚棍的話),小魚中魚體內不能分解的重金屬,一層一層的累積,最後集中在鯊魚之內,當中包括很危險的汞以及 BMAA 。請上美國食物藥品管理局 FDA 查看,這些毒素刺激神經元,可導致柏金遜及腦退化等病,十分危險。

如果是絕世美味,又未必吃得死,博一博,有人會感覺值得。日本人不是拼死吃河豚嗎?這便是最弔詭最激死人的一環,因為魚翅基本上是全無味道。清代食家袁枚早已指出:「有味者使其出,無味者使其入」,唐魯孫先生亦贊成,魚翅「是一味借味菜」。我說過很多次,還是那一句,既然靠高湯去煨,何不一口喝了高湯,更為直接集中?於是又有人說,你懂個啥,魚翅是吃一個口感。我當然不懂,如果為了爽口彈牙,為甚麼不用素翅?小彈、中彈、大彈,可選擇個人口味,保證滿意。當大家說,這翅針無得頂呀,粗過筷子,我又不禁想,既是愈粗愈好,更應吃素翅,何止粗過筷子,粗過腳趾也行,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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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聽過其他原因。魚翅是傳統著名中國菜,應該保留。好像有道理,既然如此,為何不保留著名滿漢全席中的熊掌、猴腦、駝峰、猩唇?說起傳統,魚翅菜式,在明朝才出現,相信由南方沿海福建傳入中原。而熊掌,早在二千多年前孟子年代已是名菜:「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比起魚翅,更傳統,應該更有味道,我們可以放棄這菜式,為甚麼不能放棄魚翅?殘忍、沒有營養、沒有藥用、沒有味道,甚麼也不是,那剩下只得一個解釋,魚翅貴價,大家吃一個面子,如果真是這原因,那每年死掉的七千萬條鯊魚,着實死得太冤了。

原刊於《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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