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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美行記:秘魯下篇 — 融合與身份

2015/3/5 — 11:21

在秘魯數月,作為中國女性感覺是不錯的,秘魯人對擁有中國面孔的人態度很正面,而且秘魯給我的感覺是個種族大熔爐,各色人種的人都有,不論甚麼髮色、膚色、輪廓的人皆和平共處。中國人的「食飯」配以China字首,都已變成了秘魯的Chifa餐館,數量多得根本已成為秘魯人基本飲食的一部分。與不同的人尤其華人接觸,刺激到我思考文化融合與身份認同的問題。

不是親身在秘魯首都利馬接觸華人,都不知道原來遠在地球另一邊的秘魯有不少華人,這邊的華人較多是說廣東話而非普通話,華人在這邊都算混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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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天主教教會認識到利馬的華人教友,全部都是來自中山、台山、澳門、香港等地的廣東人;他們大多都是在1968至1975年之間到利馬來的。從廣州到澳門讀書,初中便到利馬來的D向我分享了好幾段重要的回憶,包括他如何跟隨爸爸和叔父輩,先在秘魯北部一處貨物集散地工作,再在利馬經營豆米鋪,及後至現在則營運五金店。另一姨姨L當年是從澳門到巴拿馬讀書,再嫁給在澳門時已認識的中秘混血兒,並定居於利馬。他們在利馬唐人街經營小餐館,菜色有中有秘,我在那邊幫忙時見著不少華人在唐人街忙入忙出,有間雜貨店更是叫「香港公司」呢!

這些華人全都說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語,朋友圈子亦有不少秘魯人,而且他們的下一代(多為七十後)都完全融入秘魯的環境和生活,幾乎只會聽和說西班牙語(即使在家中都一樣),忘了廣東話(或只能明白少許),莫說是認中文字。D和L的家庭便是很好的例子,他們亦都有了秘魯人作為女婿、新抱和弟婦等等的親友圈。言談間,我感覺得出這些華人都喜歡秘魯,經常讚譽秘魯的生活模式及豐富的天然資源。這種完全融入秘魯社會的狀況,以及感覺良好,跟大部分在北美(美國)的中國移民所感受到的「二等公民」似乎很不一樣。有趣的是,對於這種高度的融合,D和妻子K似乎感覺矛盾:一方面覺得很被接納,相處愉快,一方面又覺得失落了中國文化甚至是華人圈子的承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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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對一開始為什麼會有華人出現於地球的另一邊,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因此我閱讀了D借給我的《秘魯華工史:1849-1874》一書,認識到當年華人契約工,如何經澳門港口(因為當時仍為英國殖民地的香港禁止了如同販賣人口的勞工買賣,所以沒有契約工是從香港出發去南美的),坐船長達數月抵達秘魯及古巴,主要參與艱辛的種植園園工或採集鳥糞的工作。在十九世紀末,因秘魯立了法禁止不人道的勞工買賣,這些華人完成契約後,有權亦大多選擇留在秘魯經營小生意。這很可能是我所接觸到的、第二或第三代秘魯華人的家族故事,可惜的是我無法從朋友的口得到證實,因為他們大多不清楚父親(或祖父輩)的經歷。

雖然混在華人圈子當中減少了我練習西班牙語及接觸其他秘魯人的機會,但是尋找他鄉的故事真是難忘而有趣的。我不斷透過聊天、發問及閱讀,發現問題並尋找答案,根本我就是獨立地進行專題探究嘛!在這滿足好奇心的過程中,不得不提兩段具啟發性的對話。先是在Ica經營旅館的小伙子Giancarlo,向我投訴西班牙人的殖民,沒有為秘魯帶來具建設性的改變或進步,卻是帶入了懶惰、貪污等問題。他一邊向我引用他的旅館裝修不斷有人來要錢作例子說明,一邊向我表示羨慕香港受英國人殖民而至少有了較廉潔及尊重法治的精神。可是,某一農場管理人、西秘混血兒Alvaro,卻並不特別讚賞英人的殖民,他珍惜的是西班牙人願意融合和「混種」(原話為”at least the Spanish integrated”),他舉出許多例子證明英人從不與殖民地區的人混種,永遠保持英人的崇高和純正血統。他的反駁提醒了我,秘魯現在呈現的多種族及多元文化的燦爛,某程度上要歸功於西班牙人的殖民方式。

人一旦有了身份,政治就伴隨而來,在中國人的圈子尤甚(因此我沒有把朋友們的全名寫出)。老實說,現在在利馬的華人圈子中,有廣東話派排斥普通話派的情況,華人總會館仍未接納後來移民去的「福建邦」。而香港佔領金鐘政總和旺角的事件,不單不時成為利馬華人的報章頭條,幾乎每次我們香港人一出現,都成為被問及此話題的對象。而親共不親共,從前親國民黨的又如何如何,多少隨時局轉變。

談融合,談何容易。這議題令置身文化種族大熔爐的秘魯的我,特別感觸。

 

文:蕭綺熙 ,休耕一年的通識教師,現正壯遊於中南美洲,望能見自己丶見天地丶見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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