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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後 我的宣言

2018/4/9 — 6:46

50,是49+1,一個本身沒意義的數子,沒必要煞有介事做文章。年輕的時候,五十歲多麼遙遠,那時候沒想像五十歲的人怎樣過活。隱約記得有一年朋友在生日會上自憐,已經過了一個世紀的四份之一,唉,二十五歲在數日子。五十歲後的感覺是怎樣,我應該知道,因為已經抵達,好幾年了。身在其中反而不多想,要想的話,安慰自己,哈,適應之後,五十歲後的生活也不壞。

真的不壞?適應了嗎?可以適應嗎?

或者,所謂適應因人而異,有些人提早開始,一早做好心理準備,50是40+10,50是45+5,有計劃一步步走向關口,然後平常踏過。有些人天生麗質,根本感覺不到五十的意義,每一日都是另一日。我沒提早準備,也不是天生麗質,幾歲之後沒辦過生日會,無聲渡過五十關口,那天老婆提醒兒子說聲生日快樂,好像是唯一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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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肯定不是49+1,因為五十和四十完全不同。四十歲的時候我感到大地在腳下,同一時間做一份工作嫌少,不知道限制為何物,外間人覺得我衝得太急太猛,我腦裏面仍有兩三個新主意。

1964+50=2014,這一年發生了一件改變我下半生的事。即時知道以後的人生都可以跟這件事扯上關係,須趕快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第一個決定,是怎樣面對這件事。很快便作出決定,接受這件事已經發生了。這種接受超越「實際」,因為沒法擺脫情感,唯有在愧疚和自責中不停步嘗試向前走。五十歲的一年,我需要處理更大的困難,相比之下,五十歲後發自內心的不安,暫時企開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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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開不代表消失,五十歲後產生的陰影揮之不去,50不是49+1,隨之而來是一連串的啟示,令人為難的啟示。首先,五十歲肯定不算年輕,偶然間有個老人對我說:「你太年輕了」,但生活上最常遇到的不是老人。想一想,上一次會議室中最年輕是你,是幾時?一班朋友呢?五十歲後最令人矚目,不是持續活力,而且是掩飾真實年齡的種種醜態。

我們不再能夠以年輕人的身份自居,曾幾何時,我們專門走向偏峰 ,因為知道即使撞板,也可以重頭再來,永遠有下個機會。五十歲犯同樣錯誤,世間的眼光全然不同,幾十歲人仲.....

生命中想做但未做的事,增添無限的迫切感。想學的樂器,想見的朋友,開始變為遺憾。年輕的時候,學新東西多刺激,由不懂到懂,過程是享受。年紀大了,學精了?學習速度增快了?不見得,因為時日無多而選擇放棄,而不再感興趣,卻成為常態。

最近看到一個五十歲後男人的自白,中正要害至無言。他說男人自有性慾開始,便有一種性幻想,是跟年長女人產生關係,換句話說,每個男人心中都有個Mrs. Robinson。然而,五十歲後的「年長女人」起碼六十歲以上,如果六十幾歲的女人想跟年齡比自己小的男人鬼混,一定不會找五十歲後男人。這是多麼殘酷的覺醒。

每當有人讚我五十幾歲仍長跑,真的了不起,我心裏不期然出現一個數字:61。我爸爸六十一歲心臟病去世,他走的時候比我現正年長不足十年。這些年,醫學進步神速,我們這一代人對健康的重視程度不同,但61是真實的數字。每當見到同齡人去世的消息,必多望一眼,如果是認識的人,更加出現不成比例的關懷。

如果以上的文字製造悲觀的印象,是我的表達能力不夠好,我是樂觀的五十歲後。以前走過的路,太美麗,家庭,婚姻,事業,朋友,運動,種種經歷,以任何尺度量度,實在給予我太多,多至不是我應得的。生命美麗至忘掉「衰老」這討厭的生命階段,甚至有些時候妄想自己與眾不同。這假設當然不妥,我沒有不同,五十歲已到站,並如期向前開車,沒趕及遺憾便已經走過。再見五十歲,哈囉五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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