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任建峰 我老母教仔

2015/5/16 — 10:23

律師任建峰近日在報章專欄大聲批評:「假的真不了!」他指責政府堅持法治是「假」的,要先經政見篩選再由公眾投票的制度,根本不是「真」普選:「如果普選是一種商品,政府早就犯了《商品說明條例》有關不誠實銷售的刑事罪行。」

他憤怒的背後,還有到了癌症末期的媽媽:「媽媽除了沒有真普選,已經沒有什麼放不下。她最介意就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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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早前任建峰也在專欄寫媽媽,大字標題「我老母教仔」,大意說香港討論政治議題,總會有一些「務實派」提出要在既定框框內找空間,任建峰自言每次聽到,都想起「我老母怎樣教我這個不肖子」。

「我老母與我同樣都是粗豪的人,所以我相信她絕不介意我形容她為『老母』!」他說從小媽媽就教他做事一定要盡力,她亦不斷身教,展示如何擇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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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要求學生在12℃以下才可以穿長褲,有一年冬天特別冷,長期徘徊在13℃、14℃,同學都受不了,很多家長不滿但不敢跟老師說,唯獨是任媽媽沒預約就走進校長室,指著校長說:「為什麼你自己穿長褲,但學生就要穿短褲捱冷?」

學校讓步,同學都可以穿長褲。任建峰現在說起來,眼睛也是閃閃發亮的:「我好崇拜媽媽,覺得她好硬淨!」

媽媽在四十年代出生,小時家裡在深水埗經營牛肉乾廠「榮記」,當年曾經很有名,門市設在戲院,生意非常好。可是婆婆再叻做生意,都撐不住爛賭爛滾的公公,公公可以一場排九輸掉戲院小食部。

「媽媽成長的環境『三更富貴五更窮』,中七畢業本來要去美國念書,但公公輸光了,唯有出來工作。」他說媽媽當賣貨員,表現很出色,在機場免稅店未幾便被挖角,加入國際品牌店高級銷售部,並且當上香水部總經理,八十年代已經去大陸開拓市場。

「就是在機場免稅店工作那時,媽媽第一次嫁給阿爸。」任建峰說媽媽除了喜歡爸爸說話斯文,還看中他外表不佳:「她以為他不靚仔,就會老實,傻啦~」婚後爸爸不斷出外闖,荷蘭、東南亞,婚外情一段接一段,媽媽離婚和任建峰相依為命。

「媽媽青梅竹馬長大的男性朋友,一知道她離婚馬上從加拿大回港,可是她為了我,放棄了這段感情。」他說爸爸後來移民澳洲,和女朋友分手後,又重新追求媽媽。當時中英剛簽署聯合聲明,香港主權將會移交中國,媽媽為了任建峰,第二次嫁給爸爸移民澳洲。

沒想到剛到澳洲,爸爸就要坐監。「爸爸做期貨生意,上司突然把公司所有資金都擅自拿走了,爸爸變成『替死鬼』被捕入獄,財產被充公,連媽媽的戶口也被凍結,房子被二按給澳洲的法援署借錢打官司。」任建峰形容這段日子就像一部「粵語殘片」,突然由中產淪落到什麼都沒有,媽媽要去車站賣donuts、在鞋店貨倉執爛鞋……

「親友們覺得老母應該務實一點,盡快推我出來社會做事,幫補家計。老母每一次都很堅定地回覆,說她的兒子是讀書的材料,她無論如何都會為了兒子撐到底。」他在專欄寫道:「如果我老母以『務實』的態度養大我,在小學時體弱多病的我一定會冷到入醫院。如果她『務實』,我就不會最終拿着法律學士及經濟碩士畢業。如果她『務實』,我現在應該會是在墨爾本『發霉』,而不是回流香港做律師、不會參與2014年律師會『白皮書之林新強事件』、亦不會參與其後的公民社會運動。沒有老母的堅持,我甚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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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是近年才這樣積極地參加社會運動:「正如教會有一些聖誕復活節的信徒,其實我很多年來也是七一六四的民主人士,只是在那些遊行和集會場合才出現。」

一九八九年任建峰和媽媽在澳洲曾經參加支持中國學生的遊行集會。畢業後他為更高薪酬,回流香港當律師,他和媽媽喜歡看新聞,討論時事,也會一起帶小兒子去六四集會,但就止於這樣。

二零一三年任建峰的事業正要攀上高峰,天天加班周末無休,這時卻出現人生交叉點:媽媽診斷患上肺癌,並且開始擴散,三歲小兒子也「扭計」說:「爹爹你走!唔要爹爹!」

「我知道在國際大律師行當上合伙人,收入好好,十幾二十年後肯定年薪以百萬英鎊計,可是到那時,想攬一下兒子也不行了。」他說得很直接:「我細個無老豆在身邊,就係咁簡單。我想同阿仔一齊。」

沒想到轉工,以為犠牲薪金換時間,卻忍不住參與律師會的動議事件:律師會前會長林新強批評佔中,引起一些成員反感,不滿他以會長身份評論政治,任建峰當時想過發起聯署,但想到要大家共識字眼,過程「太煩」就放棄了。接著律師會發表對於政改的意見書,林新強居然拒絕用英文回答英語記者提問,不少成員覺得這太丟臉,非常憤怒。然後林新強公開說「共產黨好偉大」、政改白皮書沒影響司法獨立──律師會就像一鍋開水燒起來。

二零一四年中,任建峰和兩個成員一起發動不信任會長動議,要求召開大會,他當時接受傳媒訪問時直言:「我可以幾乎將我的身家賭落去,一定通過唔到。」

律師會容許會員投授權票,過往律師會的動議,結果大都受授權票左右。律師行資深合伴人可以「拍膊頭」叫下屬交上「代表票授權書」。「老細叫到,想唔畀都好難。」他記得當時不斷聽到商會、同鄉會、中資機構、甚至政協、中聯辦,打電話或直接拿一疊授權票,請他們常用的律師簽名。

結果出乎意料,不信任動議取得2392票支持、1478票反對,法律界稱這天是「大奇蹟日」!任建峰會後見記者,在鏡頭前哭著說:「經過今晚,律師這個行業終於可以感到自豪!」

「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這樣失禮!」他現在說起來有點尷尬,但不減自豪:「媽媽那晚很開心,當時是她接受化療最辛苦的時候,她說當堂精神一點。」

然而媽媽過後又說:「如果你不是要養仔、又要揹起我的醫藥費,我是支持你的,但因為這些負擔,我有點擔心你。」任建峰說,好在媽媽不夠精神,不知道文滙報刊登整版報導批評他,不然一定更擔心。

林新強下台,任建峰也在今年初組成「法思滙政」推動法治教育,不斷發表政論,參與地區集會。他強調自己一定不會從政:「如果太太要兒子去澳洲讀書,我馬上就走。」現在是「做得幾多得幾多」。

臉書上不時貼上兒子的相片:帶兒子溜冰、兒子懂得踩單車、參加澳式足球賽……

媽媽雖然擔心,依然站在同一陣線,任健峰是有心在專欄公開大讚:

「我老母雖然已經飽受癌魔折磨,但她有時都仍能短暫戰勝身體上的極度痛楚,有力地用『在街上跌倒的人』的簡短版來形容這群『務實』人。幸好,我老母並不是一個『在街上跌倒的人』。她粗豪,但她不虛偽,亦十分懂得甚麼是家教。希望大家都能抱着像我老母所擁有的那份堅持,在香港的關鍵問題上能夠不介意有成果與否,憑着良知去為對的事盡力爭取。

趁我老母還勉強能夠讀我寫的文章,請容許我說一聲『多謝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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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源任建峰在專欄寫了[我老母教仔

很感人,這篇訪問補充了一些背景資料,並有意較多引用任建峰的原句,再次向任媽媽致謝

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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