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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老師,作為父母

2019/2/25 — 18:13

資料圖片,來源:Johannes Plenio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Johannes Plenio @Pexels

經過了作為國際象棋老師的這幾年後,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是一個好爸爸。

在我初學下棋的時候,學校沒有棋隊而自己也不懂得學習的方法,於是自己刻苦的找書讀做訓練,十多年後終於有一定水平,然後自己再開始教學學生時,沒有了那一段被老師教學的日子,發覺在自己教學起來時感覺並不容易。

說穿了,作為老師的我其實並不懂得如何管理好對學生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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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隊員的衝突,是在七年前的學界比賽,那時候作為隊長的我對隊員下達指示,要求隊員接受對方和棋,但隊員當時並沒有聽從而結果輸掉了比賽。比賽過後隊員在我的責罰之下有意求去,後來和輔導我的心理學家談過,我主動提出撤銷處分。當時雖然事後滿口仁義的說要處分不聽話的隊員,但其實說穿了事情也過去了,何況場上情況複雜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主動提出求知也有考慮己方士氣的考量。

第二次和隊員的衝突,是在去年要提出假期加操。一路以來在我大學畢業和在馬會工作的那段時間,師弟們畢業之後都會回到華仁任教,這樣一代傳一傳好幾年,直到最近我重回接手,隊員已經翻了一倍。我對於國際象棋的發展其實有很多想法,而相對地對於隊員的要求自然高出很多。除了日常的訓練次數和強度會大為加強之外,他們還被分派了很多行政和推廣工作:對外和學校的聯絡及推廣,對外社福機構(低下家庭、傷殘、少數族裔),財政和訓練設備,內部訓練日程和訓練設計。不少同學都只希望下棋,而不涉及如何和下棋無關的工作,所以在訓練加強的情況下,其中一個同學差點退隊,幾經隊長勸說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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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和學生的衝突,是在一月時學生的父母提出來的。因為個人學生的訓練強度比較高,而且那幾個星期都為了個人賽准備得很辛苦,所以工作量比平時高,需要準備開局資料和對手著法一大堆。又因為空閒的時間沒國際學校多,工作和訓練必需編排得更緊密和有效率。學生(小四)沒有多少怨言,但是他問他爸爸「教練是不是把我操練得太過了」後來經父母轉達我才得知原來他覺得這麼的辛苦。

孔子教學時會因應學生的水平回答不同的答案,朱熹說忠者盡己之心。但我依舊很在意自己過去並沒有得到很好的教學,於是拼了命的想要學生得到我當時所希望得到的幫助,得到我當時得不到的成就。恨鐵不成鋼,maybe;一己私心,maybe;分不清楚也說不清楚。如果不是後來學校校隊得第六名,那位學生得了全港賽得了第三名,也許也無法在最小的程度上對得起當初和學生一起拼了命的訓練強度和辛酸。

更甚者如果我是父母,到我要我的孩子成長時,是不是也就能放得開,只要他和她健康快樂就好,而不將當初自己的遺憾加在孩子身上,Wuthering Heights。作為輕度 Asperger 患者,如果教學只集中於技術但缺乏情感交流,會讓病情惡化的話那還是不要教好。有很多東西和期許當初一個人只能錯過了,過了很多年也終於不能放下。不相信命運不相信天份,只相信瘋狂的沉迷和努力,但始終無法好好摸清各學生心中真正對老師對下棋的要求,能付出的努力和時間。

當年我父母也沒有把我迫死,而現在就算只以教興趣班作半份正職,人工每個月也不穩定,父母也只是略有微言從沒多加責罵,最多只是搖搖頭。我心知他們的寬宏,但就算只是面對和我無血緣的學生也無法完全放下心結,我又如何能像他們一樣接受現實,接受他人,接受自己。

“The day the child realizes that all adults are imperfect, he becomes an adolescent; the day he forgives them, he becomes an adult; the day he forgives himself, he becomes wise.”
— Alden Now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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