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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1:茨廠街風雲

2015/11/29 — 15:37

圖:Hisham Salmin

圖:Hisham Salmin

「你常來馬來西亞?」他問。

「不,上一次是一九九一年,學校交流團來了一晚吉隆坡。」我買了一杯龍眼冰,這茨廠街的老攤檔幾乎是我唯一記得的。

「一九九一年?我出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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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男」曾經到新加坡唸書,不喜歡,沒讀完就回家。他待過不同行業,兩三年前進到吉隆坡茨廠街最大的書店,從選書到廣告設計一腳踢。「其實我也辭過幾次工,還是回來。」每個月他會辦兩場讀書會,請幾位講者討論哲學,談過《正義》,下月是《犠牲的體系》。他的頭髮全部盤起來,像個道士:「兩年沒剪髮了,省錢買書。」

當年我遇見的吉隆坡大學生現在怎樣了?他們能理解這九十後青年的想法嗎?馬來西亞的貧窮人口年輕化,登記的待業人士超過七成是二十到二十九歲,而且過半擁有高等教育文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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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廠街也在急速轉變。旅遊資料依然形容這是唐人街,但早已不是當年早上茶樓老華僑嘆茶,夜市各地家鄉小食叫賣。二千年廢除《屋租限制法令》租金暴升,街坊紛紛搬走,二零一一年吉隆坡宣佈起地鐵,計劃拆掉這地區三十多間老房子,社運份子和藝術家展開反徴地運動。

最後抗議擋不住推土機,人們也慨嘆茨廠街成了「外勞街」。最後一間茶樓在二零一二年結業,清晨人頭湧湧的是窄小的「老鼠巷」Lorong Petaling,擠滿緬甸人、印尼人、尼泊爾人……幾乎全是男人,大部份在賣手機。在吉隆坡幾天我不斷被各方朋友提醒要小心背包,若然被搶,「老鼠貨」就會流到這老鼠巷。

轉個街角,成排老街屋,幾個門口各自坐了一個「馬伕」,樓上是廉價妓女,當地人開玩笑:都是外勞來「搵媽媽」。

而最熱鬧的大街,卻是最乏味,清一色的大陸貨。「這裡跟泰國曼谷、跟香港女人街,賣的都一樣!」報導反徴地運動的年青學者曾麗萍領著我去茨廠街對面的西冷路Jalan Silang,曾經深受華人喜愛的潮流商場「大家購物中心」現在是「外勞城」,東南和南工勞工在這裡找到各種生活用品,馬路邊竟然有貨車在賣一桶桶的海魚,鮮跳活潑。

回到茨廠街,讓人舒一口氣的是旁邊的小巷戲院街Jalan Panggong。五年前「月樹主題書咖啡館」在六號一樓開張,作家老闆劉藝婉參考台灣的女書房,售賣大量女作家、女性主義、性別研究等的書籍,是吉隆坡罕有的性別友善空間。每天都只有她一個人,靜靜煮咖啡,有時候她會打開電腦,寫詩。

月樹廁所的鏡子旁,放了一小盒紙,有不同詩人的作品,盒子寫著:「以一首詩 裹一片衛生棉」。

月亮會長出樹:二樓先後開了紫藤文創作空間、茶坊,旁邊唐樓也開了精緻的aku café,樓上畫廊Lostgen正在展出東南亞多個地方的社會運動藝術文獻,包括香港的活化廳。

然而就在月樹對面,龐大的地盤像一個大黑洞,二零二零年會出現全馬來西亞最高的摩天大樓KL118,頂級商場甲級辦公室六星酒店──金燦燦的商業區會否如激光四散,這區還剩什麼?

原刊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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