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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款裡的海豚,發展外的道路

2015/10/23 — 16:02

中大校友十月十七日划艇籌款的壯舉,由香港東涌出發,直往澳門黑沙海灘,繼而返回香港,共花十九小時為保育落力
(圖片來源:CUHK Rowing 中大划艇 facebook)

中大校友十月十七日划艇籌款的壯舉,由香港東涌出發,直往澳門黑沙海灘,繼而返回香港,共花十九小時為保育落力
(圖片來源:CUHK Rowing 中大划艇 facebook)

我爸當年養過「龍吐珠」──那是亞洲地區稱為「龍魚」的罕有魚類,身型像把關刀,配以紅金銀等外觀色澤,閃閃生輝。我爸常跟人說,龍吐珠少則幾千多則幾萬元才可購得,要小心照顧;是故我見家中魚缸,夏天要放人造冰塊,冬天要放發熱暖管,因我爸說保護為上,動輒花錢添置器材。

一天,龍吐珠浮得古怪,細看原來牠把溫度計撞破,想是服了水銀,最後牠當然離不開缸,卻上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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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款活動會是發展共謀?

因為兒時的龍吐珠印記,我想到中大校友十月十七日划艇籌款的壯舉,由香港東涌出發,直往澳門黑沙海灘,繼而返回香港,共花十九小時為保育落力;他們除了籌款,更喚起大家對開發水域與海豚生態深思。我為此多想,因為我知道這班校友的良好意願,舉步維艱,畢竟他們要面對的,甚至所提出質疑的,是強大如黑洞般能把任何周遭物質吸乾耗盡的發展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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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論述易說易明也似乎理所當然──就像前主播魏綺珊最近為政府所拍宣傳片所言,發展大嶼山與機場第三跑道,是必需規劃,有助經濟云云。最後,必然結果,定是發展失之保育,任得民間提出多少反省思考!故此以海豚保育名義作籌款的行動,或只會淪為發展論述的「共謀者」,因為一切反對之說,只會成了政府扮演「已考慮保育減少破壞」的合理言說。最後,把反思聲音收編成「已顧及環境生態」的發展論述,像是良心而為。

因為龍吐珠,我想到同被稱作罕有生靈的海豚,無論圈養與野生,都是被說得珍貴,然後引來花費──圈養要器材,野生要保育,最後難逃一劫,是保護/保育言說裡頭,必然走向矯枉過正的單一想像!究竟,對於海洋生態,我們可不可以有「第三條路」,而繞過與發展論述共謀的宿命?

 

嬉水海豚看出陰陽哲學?

這條路是存在的,只是少人說,縱然所說的,已有延年歷史。那是一班女性主義者為動物與生態另行發聲的佐證,除卻點出動保本身極具女性主義所言及的平等共生想像之外,其中鼓吹此說的 Mette Bryld 及 Nina Lykke 更以《Cosmodolphins: Feminist Cultural Studies of Technology, Animals and the Sacred》(1999)一書,談到海豚為何擁有獨特生理結構與外觀形象,能讓人另行聯想,思考生靈。

Bryld 與 Lykke 的切入點,是利用了美國攝影師 Daniel McCulloch 的一幅合成照片,解釋海豚如何被想作種種發展論述──無論發展海洋、土地以至外太空──的對照性(見圖)。

Daniel McCulloch 多攝海洋,而其中一張海中作品,正是上圖所見的兩條嬉水海豚,驟眼可見竟有難以言明的和諧對稱美感;他把嬉水海豚照片合成到地球影像上面,作為替美國三藩市 Eco-NGO Earth Island Institute「Save the Dolphins」活動的標誌。Bryld 與 Lykke 指照片令人感動,因為它就如太極陰陽學說所指向既對立又共生的哲學觀。

那又與甚麼對立起來?正是以六十年代以來美俄為首的科學與太空發展觀,在三、四十多年來主導了世界想像,認為理性、控制與科技就是一切,只看國家財力與開發的野心,可以去得多遠。是故那個用太空望遠鏡反拍地球的照片,就是國家「超人」想像的明鏡,以見人類就如神明,地球即便是「美妙行星」,卻被收在人為開發的太空望遠鏡裡。

 

大地之母存在和諧頻譜?

Daniel McCulloch 用太空望遠鏡所拍的地球托底,海豚竟在上面「嬉水」,如 Bryld 與 Lykke 所說,地球於此倒非既有論述的「美妙行星」了,而是古已有云(亦在新紀元運動重提的)「大地之母(Mother Earth)」──她是孕育生命之所在,亦是神秘的整體,而可見界線深達海洋,高達太空,當中存有可知與不可知的生命;海豚會是其一,更莫論海豚的外觀,本就像太空梭,而牠們之間的音波溝通,本就是人類科學尚且難明,就如外太空智慧的和諧頻譜!

那不是發展與科學論述可以裝載的東西,更遑論美俄兩國既金錢又權力的競賽,說保育又不離開發,稱保護又難免破壞的思考邏輯。最後,世界大變,海洋生態受害,太空廢物尤多;Bryld 與 Lykke 就以合著提出,是時候在美俄兩國科學以外,尋求感性、和諧與神聖的癒合(Healing)──那是「大地之母」與萬物的共生,當中人不再自視超人,而是共生組件一員。

這個共生,以至對 Daniel McCulloch 合成照片的聯想,Bryld 與 Lykke 坦言或是「不恰當的接近(Inappropriate Contiguities)」,意即似是穿鑿附會,把不合適的東西放在一起,加上對照想像的可能;問題正是,似是無關的東西,被刻意放在一起卻更能生出逼迫看者思考的餘地,如同看到當中的神化/神聖想像,才會明白,被科學與理性主導思維的社會,究竟發生了甚麼問題!

 

第三條路取代第三跑道?

這個問題也並不難說,就是開發等如破壞,卻越加強化人類,矮化生靈,最後人也栽在其中!世界發展,因為電影《火星任務》,而再有論太空開發;香港發展,因為經濟邏輯,而持續有談大嶼山與第三跑道──問題就是,花費億萬,卻沒有多少人視地球為「大地之母」,而重提如何跟她好好相處;以至不少人稱「家是香港」,卻少有人真會堅持保留山嶺水土與社區地緣,視它為家人而停止單一開發!矛盾重重,是一面倒的發展為上,也是籌款運動等等良好意願早晚被虛耗在經濟黑洞的結果。

是故我想起幼時家中的龍吐珠,也想起了本土水域常見(卻越來越少見)的白海豚──花費保護與保育,終究未必能讓牠們逃出生天,我唯有盼望,俗世會多想我們的共生角色,亦明白大家同為「大地之母」的組件,而思考發展與保育以外的第三條路。或者第三跑道,只有如此體認「大地之母」作為第三條路的論述,才有轉彎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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