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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門看話劇《白鹿原》

2017/6/1 — 7:45

5月13日,我到澳門看藝術節,「陜西人藝」演出話劇《白鹿原》,超想象傑出,我認為它放到歐美劇場,也可比美。

編劇孟冰得過5個重要獎項,從1994年獲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他今回講故事單刀直入,劇情作片段式呈現,不鋪排和營造高潮。如此一分鐘或數十秒片段式演出,不存在這一場與另二場這樣傳統分隔,脫離中國傳統話劇模式,十分現代化。

導演胡宗琪曾獲多獎,今回製作,亦一反中國傳統話劇,演員行出行入,時空轉換,不作交代,而人物出場並非以抑揚頓挫腔口來唸白,而是對著觀眾講話,講完便可能閃回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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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舞台光禿禿,只靠升降和推出推入的巨型主佈景,和幾張椅子和几桌,僅僅把鄉村祠堂、大宅廳堂等空間顯示出來。導演利用空間(畫面)來說話,舞台設計成功。他安排兩堆群眾,尤如希臘戲劇歌詠團角色,他們有時以局外人身份來回應劇中人說話,為劇情點題;有時以動作姿勢,甚至會堆成不同形狀,來襯托台上其他角色,製造舞台視覺美學效果。

陝西人民藝術劇院這樣以中國鄉土為基礎,巧妙採納美學元素,才乃活脫脫現代戲劇,非那東施效顰三腳貓可比。各演員在舞台各個位置走出走入,顧全視覺美感,而其效果不錯。雖然導演不交待時間空間轉變,但觀眾不難聯想,把劇情組織起來。由於舞台畫面視覺性強勁,而劇情亦充滿張力,於是便可吸引觀眾追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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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劇演出3小時15分鐘長度,其製作水準和演出風格從頭到尾都保持一貫,實在難得。多年來,《白鹿原》先後改成為話劇、電影、電視、舞劇等等,怪不得原作者陳忠實說,最滿意的改編版本便是陝西人民藝術劇院演出的這個方言話劇《白鹿原》,幸好他在2016年4月離世前看到,無憾矣。上天不負有心人,2017年上海靜安現代戲劇谷《壹戲劇大賞》年度大戲獎,正好頒給這個作品。今2017年,澳門藝術節包含這個節目,挑選得正好。

中國話劇一直在革新、追求現代化,過去我在香港看過多部上海、北京所謂現代舞台劇,東施效颦歐風美雨,卻不倫不類,簡直慘不忍睹。今回陝西人民藝術劇院以簡約中國鄉土特徵佈景,純樸村民服裝,配合陝西語言、曲調、音響,老老實實生動呈現,不矯情、不造作,情節放諸四海而能明白,並能打動人,實在是編導和舞美設計黃楷夫、宋潤潔、陳龍飛等功力表現結果。

《白鹿原》乃陜西省西安市灞橋區西蔣村作家陳忠實(1942年-2016年)自己家鄉故事,白家與鹿家兩族人百年鬥爭,恩怨情仇,活生生反映黃土地上人物面孔和肉身,以及國家百年興衰變化悲苦,也展示幾千年來黃河文明,包含高貴與卑微,純淨與齷齪。該書於1993年出版,一個月之後,西安製片廠吳天明便買下電影版權。然而好事多磨,很快便有領導把它與《廢都》歸入禁拍類貨色,經過漫長周旋,才有轉機,最後選定王全安當導演。在1997年,國家最高榮譽的「茅盾文學獎」頒給該小說。

電影在內蒙古拍攝,花一億人民幣,很困難才拍成,可是拍成後上映不易,參加外國影展才出現轉機。2012年第62屆柏林電影節,選了該片進入主競賽單元,成為該年度唯一入選的華語片,結果它獲得柏林影展「攝影藝術獎」。在2013年,它成為第36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閉幕電影,上映那晚嚴肅隆重,因為上映的是柏林電影節220分鐘版本,國內同胞看不到,而我幸運當晚在場。

    影片大格局,畫面充滿張力,幾個全景鏡頭,例如拍攝麥田收割,讓我感受到獨特中華大地之土和根,而眾麥客演唱秦腔《將令一聲震山川》幾聲,更招出中國魂。導演與攝影師和美工人員,以視覺來表達中國百年命運,效果震撼。可惜長篇小說搬上銀幕難免交代不清,一般電影觀眾看刪剪後156分鐘公映版本,後一個半小時,節奏錯亂,內容變得支離破碎,戲劇沒有高潮,完全不能擔當「史詩電影」之名。

這回我到澳門觀戲,翹首以待。可惜那晚演出雖好,觀眾卻不理想,中場休息後不少人離座不回來,而席上不少女學生模樣觀眾在看手機。由於導演從頭至尾一直要求舞台燈光昏暗,沒有一秒鐘亮大燈,於是觀眾席上手機屏幕亮起來,便顯得特別刺眼,影響我。我不能不制止前一排兩位看手機的少女,我右邊座位在下半場是空的,我右腳可伸直,我很方便踢我右前方那位在看手機少女的椅背。隔不久之後,她再看,而我再踢,她才完全停止。至於在左前方看手機的少女,由於我左邊座位有人,我不方便踢她椅背。當晚我穿易貼帶便鞋,很容易脫下來,於是我拿著鞋頭,把鞋洞口放在她鼻孔前。我施行這種方法奏效,她之後便沒再在座位上看手機。

澳門國際音樂節我看了三十年,而澳門藝術節我看了二十八年,我要為我敬重的陳忠實和付出心血的陝西人民藝術劇院製作團隊抱不平,我狠心和夠膽做出惡劣行為。我相信澳門文化局同意我這樣做。

坐在文化中心內的年青人,要全場關掉手機,專心看著舞台,不要辜負澳門文化局同仁全年辛勞,這樣澳門生活文化才會提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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