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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2016/8/4 — 21:54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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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到來時非常迅速,並沒有預備和思考的餘地,人和動物只能遵從自己的本能。

就像每一個平常的早晨,吃著布緯芝士,查看電郵,白果觀窗(那是他最愛的活動),因為晾曬被單,落地窗打開的幅度比較大。窗外是木瓜樹,許多鳥在那裡撲翅、聚集、交談,貓總是盯著牠們,時常擺出進攻的姿態,最後都是枉然。我從不憂慮,因為隔著玻璃窗,貓無法做什麼,而且牠是一頭計算精確的狡黠貓咪,不會為了鳥冒死飛身出去。

是幼鳥慌不擇路飛進窗內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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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不知道貓已在窗後伺機良久,幾乎是牠闖進來的瞬間,貓就看準機會躍起把牠撲倒。第一次貓抓不住鳥,我起身喝止,但轉眼間,鳥已被貓啣在嘴巴裡。

從來不養動物的哥哥早已告訴過我,就像所有的動物,貓也非常兇殘:「貓喜歡捕鳥,如果有鳥飛進室內,先抓著貓,把牠關起來,再把鳥放出去。」我一直記著,那也是許多次幫助飛蟲脫身的策略。
但從鳥飛進屋子到白果啣著鳥之間,只有八至十秒,只足夠讓我失措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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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鳥垂在貓的嘴巴下那個身體,已經不會動的翅膀和兩隻很小的爪,便一直佔據著我的腦袋。貓瞪著驚訝而空洞的眼睛,不知道為何我罵他,也不知道他毀了什麼。

戴著膠手套撿起鳥屍時,我只能不斷跟牠說對不起。牠很小,只有半個掌心那樣大,沒有血也沒有掉落羽毛。

村子被圍封重建,義工救了白果和其他流浪貓,白果被同伴打傷了失去一顆眼睛,我讓他進來同住,他又殺了鳥。那個人很深地傷害了我,我又曾經傷害過另一些人。生命和生命之間,業報和善惡環環相扣。沒有加害者,沒有被害者,所有的生物都需要重複經歷加害和被害,直至其中一方有能力終止這個生生不息的循環。

我無法不怪責貓,也無法不怪責自己。如果我在那八至十秒之間,冷靜地擒著貓,鳥是不是有逃去的可能?但貓有捕雀的本能,我也有受驚的本能,正如鳥也有自由亂飛的本能。貓是貓,我是我,鳥是鳥,並不應該被誰怪責。責怪源於執念。

幼鳥死了以後,窗外的鳥仍然在展翅鳴叫,天空仍然那麼藍,海仍然起伏不定,貓仍然在觀窗,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那樣。

為死亡而悲哀也只是人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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