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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奇幻小說—「關公瞓街記」第二回

2017/11/4 — 13:54

資料圖片:關公(《江湖告急》電影劇照)

資料圖片:關公(《江湖告急》電影劇照)

2017年10月16日,關公三更半夜醒番,弊傢伙,唔見左把青龍偃月刀,今回投靠黄大仙,如他拒人千里,冇左關刀内置的仙界通訊器,如何通知現任天門提督申請返天庭,更冇可能登入龍洞。

關公六神無主,心如熱鑊上的螞蟻。此時,警員大懒蛇终於忙完替那班示威學生、社工、耕田文青、議員助理…錄口供。見到關公醒番,在臭格行下左行下右,周身唔聚財。好,係時侯審下條紅面古裝佬。

大懒蛇左問右問,但關公一於少理,一句聲唔出,當佢唱歌。何解關公唔搞警民合作,佢又冇傷人,公眾地方舞下刀,最多咪坐一頭半個月?原來關公在廟内聽班古惑仔吹左幾十年水,又話「差佬靠得住,豬乸會上樹」,又話乜乜根據國際人權法,疑犯可以保持沈默。最壞打算,係拘留四十八小時,之後便可走人。於是佢照足阿公教路,粒聲唔出,攞番本≪春秋≫出來睇。大懒蛇七孔生煙,原想星條紅面佬兩巴,但條友神高神大,分分鐘唔夠佢砌。此外,此人又唔係老笠殺人,為此芝蔴綠豆事打犯,比人投訴冇左份工就唔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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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懒蛇唔想步七警後塵,問左粒幾鐘冇结果,天已漸亮,佢只好報告警署坐堂大幫。二人兩眼望兩眼,咁搞法咪冇得收工。於是乎最後決定,由大懒蛇老作,話個「畸屎」係「有件儍人帶支過長體育同品進入火車站範圍」(因冇左証物,又冇証人),經警司警誡令後,儍人點頭當係收到,最後銷案放人了事。

關公睇過口供纸,是鸠但點寫,可以走人便是。至於簽名,佢見冇毛筆,咪求奇用隻手指擦下塊红面,然後印個红色手指印在纸上當係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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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懒蛇拿拿聲交功課,於是佢同關公一齊收工,一同步出警署。此時五點多,天已微亮,關公頭岳岳不知何去何從。正猶疑間,一青年又由差館步出。關公大喜,曰:「這位公子有禮,敢問此為何地?小弟有事求見黄大仙,應走那個方向?要不要先送上拜帖,等大仙有空才接見?」青年名朱滴,大學讀電影,影痴一名。畢業後專拍社會問題紀錄片,亦是「耕田正義聯盟」成員之一。今回因響應班耕田環保L搞示威,走去新界拍攝過程,比差佬順手拉埋。

朱滴聽落唔對路。陰功囉,肯定係比班差佬打到七彩。條友好似做大戲講口白咁,重話要見大仙,唔知係咪想去尋短見。佢同情心起,於是自我介绍一番:「我叫朱滴,係《朱門怨》個朱,《滴露牡丹開》個滴。」

看官,世間那有人如此介紹自己的姓名,除了「超級影痴」。

誰知關公竟然回應,「公子果然是映畫奇才,《朱門怨》是張活游主演的名作。《露滴牡丹開》又名《甜蜜的生活≫,費里尼導演的著名番邦片。」

不得鳥,今回正式係儍佬遇正痴人。朱滴喜出望外,竟然差館遇故知,馬上雞啄唔斷,捉作關公大談電影經。

話說影痴朱滴發現關公竟然知道費里尼係乜水,今回真是相逢恨晚。於是捉住關公大講電影經。查實關公從未睇過一套電影,他的映畫知識,全是來自電影雜誌。事缘關公坐鎮關帝廟期間,除了睇漫畫外,還看了幾箱《大特寫》及《電影雙週刊》。根據廟祝長毛所言,這幾箱嘢是某屎尿屁大導演之貢品。他每逢新片上畫前,便拿一堆電影雜誌前來。大導演話班影評人成日唱衰佢,所以禀神後吩咐廟祝燒左堆雜誌,以替代元寶蠟燭香。廟祝懒過鬼,每回都將雜誌堆在廟内一角了事。结果咁就益左關公,成為他的精神食糧。

朱滴噴左一輪口水後,猜想關公肯定是村民之一,便問佢有乜打算,計劃去那裡落脚。關公話去投奔黄大仙,朱滴以為佢去黄大仙區投靠同鄉兄弟,便寫下自己在深水埗劏房地址,話如果有乜問題,江湖救急可去找他。

關公別過朱滴,早上來到黄大仙廟,一入門便被廟祝攔住。廟祝話太多善信揾阿大仙,所以近年實行分流措施。廟祝解釋,係咁分的:「緊急约見」、「標準约見」及「非緊急约見」三種。「緊急约見」可即時見大仙,但需簽一萬元香油。「標準约見」等兩三日,簽香油一千。「非緊急约見」免簽香油,但需排期。一般等兩年到四年。

唉,關公周身冇蚊,只好望門輕嘆。紅塵俗世,真是殘酷!

關公吃了閉門羹,大嘆凡塵俗世真勢利,香港窮人賤過地底泥。虎落平陽,冇計。關公思前想後,只認識朱滴一人,於是乎投奔深水埗去也。

抵達深水埗。嘩,好熱鬧,人頭湧湧,小攤眾多,巴閉過漢唐之盛世景象。關公按圖索驥,摸到元洲街一五層高的破舊唐樓,朱滴住處就在二樓。沿樓梯行上一樓,弊傢伙,該户人家門口貼滿裸女照片,粉紅色燈光之下,大隻字寫住什麽什麽大波少婦,三味服務…。關公大嘆世風日下,道德淪亡。三國時代以至唐宋,青樓妓女淪落風塵都係被逼。個個都話:「妾本良家女,家貧被賣,為勢所不容耳。」那有廿一世纪鳳姐如此荒淫勾引露骨接客,難怪仙界一再批評,红塵乃人間煉獄,同陰曹地府唔差得幾遠。

關公眼寃,拿拿聲仆上二樓,终於找到朱滴。朱滴原想收留關公打地鋪,但巧婦難為無米炊,瞓廳的包租公會長偉唔同意。佢話幾百呎唐樓,住左四户人 - 朱滴、打散工的老鬼勝兩公婆、新移民阿芬同個讀小學嘅排骨仔,加埋自己。地方淺窄,眾人已成日爭用廁所及廚房,點可能重收留個昂藏七呎嘅紅面佬。

關公三國時代追隨劉玄德成日打敗仗,早已習慣流離失所、寄人籬下,嚐遍人情冷暖。如今龍游淺水,無謂勉強人家。加上朱滴樓下有檔邪牌,出入甚不方便,於是抱拳拜謝,準備鬆人後再作打算。

會長偉話已出口收唔番,但心中暗念,「四海之内皆兄弟,千里拒人殊不敬」。一念之間,同情心起,便叫朱滴帶關公去附近橋底拜會福祿壽三兄弟,揾個位暫時瞓街。

看官,會長偉何許人也?此君八九十年代乃知名製片,撈到風生水起。97前買左多層馬鞍山樓,之後「建華之乱」,負資產兼破產。二千年初香港電影陷於低潮,佢學人北上拍片,结果英雄難過北姑關,妻離子散,家庭破裂。廿一世纪人又老錢又冇,牀頭金盡小三走路,於是返回香港,在深水埗租左層唐樓分租劏房揾兩餐。後來又重操故業,搞左個什麽「庶民影藝人協會」,並自任會長,故外號會長偉。所謂「庶民影藝人協會」,其實即係特约公司。會長偉做帶隊,自己收日薪兼抽他人佣金。但今時今日,其手下冇靚模,全部係深水埗褔伯、祿叔、壽仔、老鬼勝…這類騎呢怪,所以生意麻麻,餐揾餐食餐餐清。

會長偉冇地方收留關公,心感不安。此君心地不錯,唯一缺點是衰鹹濕。佢見關公牛高馬大,似足關雲長,於是除吩咐朱滴帶他投奔福祿壽三隻怪咖之外,又叫關公跟佢揾食扮關雲長。

事缘大導演杜琪峰廿一世纪搞左個鮮浪潮電影,2011年有個理工學生梁仲文,拍左部科幻短片《關公大戰外星人》並赢得最佳創意獎。此短片2012年又入選巴黎電影節。因為咁,梁仲文更得以進軍獨立電影,並拍左部《香港大師》。於是乎學界及鮮浪潮大拍古裝及科幻,繼《捕快》、《劊子手》、《地平説》…後,又有《關公大戰哥斯拉》、《關公火星任務》、《關公大戰金手指》…籌拍中。今回會長偉一見關公,天助我也,唔使試鏡都一定中。其實關公心中暗罵:「此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爺爺係正牌貨,使L扮美髯公。」

說回福祿壽三人,佢地係福伯祿叔壽仔,同為精神病康復者,目前在天橋底露宿。三人於中途宿舍認識,福伯為數學碩士,祿叔係詩人,壽仔為藝術家。三人均自認冇病,讀者大家懂的。福伯更經常引用德國心理學家佛洛姆的名言:「社會有病,所以人有病。」三條友認為自己正常過正常人,大眾病了,所以產生誤解。亦因為咁原故,三人非常投缘,更在橋底结拜為異姓兄弟。若干年後,三人瓜柴登入仙界,玉帝有感他們在凡間義助關公,追封大蟠桃勳章,並在仙界史記錄结義一事。史稱「橋底三结義」。

會長偉冇地方收留關公,於是吩咐朱滴帶他拜會橋底三怪福祿壽,暫時安頓下來。關公抵達橋底正值午飯時間,祿叔剛從北河街明哥處取了飯盒。朱滴交待兩句,有事先走。福伯見有客到,朱滴帶同前來便知乜事,連忙加對筷子,招呼關公開餐,又叫壽仔打電話通知「幫主洪七公」(義工周樹德),有空過來替新人剪髮。飯後,褔伯找來一套ㄒ恤及短褲,叫關公換左佢,唔好再着戲服,不然係人見到佢都雞飛狗走。

關公之前在新界北廟内養尊處優,善信又跪又拜燒豬還神,但自出城後,這兩天連番折騰,飽嘗人情冷暖。今回初見福祿壽三人,三唔識七但對方熱情招呼,不禁銘感五中。心中一熱,曰:「恩公滴水之恩,今世湧泉相報。來生结草銜環,以謝大德。」壽仔回應:「科水報恩冇相干,含乜則唔使啦。」祿叔唸文學出身,連忙喝止壽仔之無禮言行,又解釋结草銜環典出自《左傳》及《後漢書》,警告壽仔不要再講無謂嘢。福伯讀數學出身,此刻心想,關公食左個飯盒攞左兩件二手衫,咁就今世又報恩來生又報德,條數計落有賺。明天比多幾盒飯佢,咁條友就報恩報到三世四世,永遠為牛為馬,正呀!

祿叔為人八卦,追問關公的來歷。關公原不想洩露天機,但一時感懷身世,便和盤托出,話自己來自仙界,因事被貶紅塵…。祿壽二人交換眼色,心中有數。祿叔肯定關公冇食藥,偷偷吩咐壽仔帶佢去南昌街新生精神康復會見醫生。

福伯心想,條友話來自仙界,咁即係穿越。如果知道下週六合彩開乜號碼,咁就肥過肥仔水。一問之下,關公回應,他是仙凡穿越而非時空穿越,並非來自未來世界。所以只知過去,不知未來。如果早知要瞓街咁悽涼,便不來深水埗。

褔伯大感冇癮。壽仔卻唔係咁睇,佢話關公如果真係來自三國時代,咁就冇死。事關漢朝歷代君主陵墓眾多,幾千年以來,考古學家都未能完全找到其所在位置。傳說每一皇墓之内,珍寶多不勝數。關公來自那年代,如能根據回憶,按圖索驥,是但找到一兩家,則這輩子都唔使憂柴憂米。福伯唔阻壽仔發春秋大夢,拿拿聲叫佢去市政局公共圖書館查下三國地圖。

福祿壽同關公吹水完畢,便要安排佢瞓覺個陣。福伯話,今時唔同往日,港英時代瞓街有社工前來嘘寒問暖,社署職員催你入住露宿者之家。九七之後,瞓街冇人理之餘,食環畜生重半夜前來洗街,搞到你冇覺好瞓。這些鹰犬,又會裝你不在,將露宿者的财物當垃圾掃走。最賤係建制派的區議员,成日想將露宿者趕離深水埗,咁佢就去领功,話改善了區内環境。

關公睇過橋底環境,心生一計。佢叫福伯找來一些繩索,又去同附近收買佬乞左張二手吊牀。於是大展身手,一躍至行車天橋石屎底部,將吊床用繩索因定在行車橋下,凌空瞓覺去也。

看官,關公本身學武,三國年代久經戰陣。後來上左天庭雖然不懂法術,未能如齊天大聖般腾雲駕煙,但翻騰跳躍這些三腳貓功夫卻完全難不到關公。今回整好個空中瞓覺陣,見周公去也。

第二天醒來。哇,大陣仗,橋底滿是人。有記者、區議員、食環署職員、差佬…。眾人議論纷纷,關公一於少理唔跳落地,幾十呎高班狗官又唔知點搞。首先食環表態,件友不在地面,冇阻街冇掉垃圾,所以不屬管理範圍,應係路政署管。路政署話神經神,關公不在橋面,關人隐事。差佬話關公冇犯事,叫民航署搞,因佢在空中。建築署話……。深水埗區議員肥油呱呱叫,佢屬建制派,於是請示党领導。誰料入左立法局坐堂個上司噴到佢一面屁,佢話今時今日香港最高指令,係「合埋眼咪乜都睇唔到」。這等街坊小事,根本就是浪費議會時間,合埋眼天下太平,根本冇「凌空露宿者」事件。肥油比人小左十分鐘後,在區議會話乜都睇唔到,於是乎各政府部門人员散會。深水埗太平盛世,乜事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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