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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六章)

2017/4/1 — 6:17

第一代iPod(資料圖片)

第一代iPod(資料圖片)

電話響起,我很有型的左手扭軚,右手拿手機:「乜事?」打來的是公司一個娛樂組的同事。「張國榮死咗呀,老闆叫你返嚟寫本特刊呀!」「哈哈哈,呢個愚人節整蠱個案又幾有創意喎。」「唔係呀,堅㗎,唔係講笑呀。」「實係啦。唔講啦,揸緊車呀!」我不以為然,跟手將架121泊在路邊,村屋嘛,很少抄牌。正當我泊緊車之際,李生打來:「真㗎,唔係笑話,返嚟啦。」我才知道真係出事。

那個晚上,我不斷翻看張國榮的資料,一路看,一路寫。又要趕截稿死線,又唔想寫得太求其,還要控制住心情。我忍不住打電話跟阿媽講。她聽完,即哭。就似我們在電視前目擊911事件般。一個又靚仔又有錢又多人愛錫又多人尊重的天之驕子,為什麼會自殺呀?我當時不明白抑鬱症的威力,我不是無緣無故也可以開開心心的樂天派,但我本來也不是無緣無故會抑鬱的人。我搞到人抑鬱,可能比較多。要我形容自己,我勉強只會稱呼自己多愁善感。到現在,我才明白抑鬱發作起上來,真係無法自控的,不是你吃了幾多藥,跟所謂專家傾了幾多次偈,自己給自己幾多公斤正能量,便會一切也回復正常。有時,突然有把聲音叫你沉下去,你怎樣打氣都不會浮上來。我只能夠不斷塞些東西入個腦,不斷工作不斷娛樂,讓自己沒有空閒去思想。一有時間思想,很煩,我有時會想來想去也想不明人生為什麼一定要繼續。為什麼不可以自行選擇終結的方法。

返回2003年先。寫寫寫寫寫,完成本紀念特刊,已是天光的事。少了什麼人發生過什麼事,第二天總會繼續來臨,地球依然轉動,我們都只是一粒麈。那一兩年,其實很恐佈,先有羅文,之後有林振強、梅艷芳。我寫記念特刊,寫得心傷。但始終以張國榮最突然最震撼,加上市面早被沙士殺到一地悲涼,感受難免特別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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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那一個晚上,我終於想通了一些事。一直以來,我都活得得過且過,從來沒有想過究竟自己希望做到什麼,或者過什麼樣的生活,或者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我將雙眼緊閉,腦海中,幻想如果這一秒鐘突然沒有呼吸心跳,有什麼是死不瞑目的。李嘉慧。即使已事隔八年,我仍然最想重遇李嘉慧。可能因為當年的處理手法實在太笨拙,好想撥亂反正。又可能覺得當年6.5的中學生,已經進化到4.5,離開7遠一些了,好想讓她見識一下不一樣的張國強先生。再想深一點,如果重遇她,會不會有些故事還可以發展呢?呢個故事係咪好浪漫呢?

浪漫在,我諗唔到搵返中學同學去拎佢聯絡,或者搵陶大宇去睇佢死咗未,又或者去東方日報登尋人啟事。我竟然想到,我要填詞,填一首寫給她的歌詞,然後就會唔知點解可以跟李嘉慧重遇。中間沒有必然關係的,只係突然好想好想填詞,入唔到行會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呢種感覺,對我來說,相當陌生。當年,被陶大宇玩死,我都覺得係自己技不如人,鬼叫自己6.5,少少不甘心的感覺都無,可以話係輸得心服口服。而我居然在2003年4月2日的清晨,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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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Amber,真的不可以再拖泥帶水下去了。長痛不如短痛,分開都是為了她好。長遠來說。可惜,這方面決心只維持了兩秒,兩秒後,又覺得還是一動不如一靜先啦。

當前急務,是想做填詞人,可以怎樣應徵?唱片公司不會在Recruit登廣告請填詞人,然後叫你send份CV去等消息。當年,已經做過好幾個明星的專訪,但做完訪問就做完訪問,不會得閒約出來飲杯茶傾下心事,老實講,我連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都唔係識好多個。

好彩,這方面的決心比較堅挺。我唔識人啫,公司總有同事認識全香港唱片公司工作人員。我託了其中一個,即是打電話通知我張國榮死訊那一位,跟她訴說偉大藍圖。她再幫我聯絡某唱片公司的宣傳人員,該宣傳人員與我都算有少少交情,收到請求後,將情況跟雷頌德先生解釋一次。而我其實在之前是訪問過雷頌德的,當時無提及過自己想寫歌詞。可想而知我的面皮有幾薄。雷頌德聽了,叫宣傳人員叫我交幾歌詞給他過過目。嘩,我嘭嘭聲寫出自己認為最好的三首舊曲新詞,交到宣傳人員手。

然後,石沉大海。

哦,原來我未有料子入行。我這樣安慰自己。

隔了幾個月,某一日,我在地鐵,如常地聽著iPod。對,踏入iPod時代了。白色,大大部。好靚,幾方便,當時你估不估到呢部嘢將CD包括老翻CD也打入地獄?我一路聽著《十面埋伏》,電話響起,竟然是雷頌德親自打來:「你想填詞?有冇時間嚟我錄音室傾傾?」我即時大聲話:「好呀!」全個車廂的人即時轉頭望住我。好在當年未有《屍殺列車》這套電影。

原來,啲歌詞給雷先生放了在櫃桶暗角,他根本忘記了有件咁嘅事。嗰日,唔覺意喺櫃桶搵到,先醒起。「我覺得你都算填得唔錯咁啦,如果你有興趣,咪同我簽張合約囉。可以俾啲機會你試試㗎。」我當然一味點頭啦,唔通仲講條件咩。心裡面已經盤算好,如果公司唔俾我填詞,情願辭職都要填。結果,公司無話唔俾我填,只係叫我低調少少,同埋用個筆名咁囉。咁就大鑊啦,用個筆名,咁李嘉慧點知係我呀?無計,惟有求其踢走個名中間粒字,算做應酬咗公司,又搏李嘉慧會留意到。那年夏天,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有朝氣的時間。尤其是第一首作品一出街,就完成任務。

對,李嘉慧將會回來了,用一個很意料之外的途徑。這真是一個愛情故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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