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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一章:1995-1996)

2016/7/15 — 11:08

「陶大宇」跟陶大宇有幾分相似的,自然變成陶大宇。

「陶大宇」跟陶大宇有幾分相似的,自然變成陶大宇。

1995年。香港的電話號碼由七位數字變八位數字。《蘋果日報》創刊。張學友成為亞洲最高銷量歌手。賀歲片有周星馳的兩套《西遊記》。陳奕迅贏了新秀冠軍。我張國強遇見李嘉慧。

我,其實不是叫張國強。不過,很細個很細個的時候,看過一齣叫《波牛》的港產片,張國強飾演球技精湛的男主角,勁過美斯嗰隻,我就好想好想叫自己做張國強。李嘉慧也不是李嘉慧,只是當年港姐亞軍叫李嘉慧,她的樣貎身型氣質似李嘉慧,我便叫她李嘉慧。Btw ,直到今時今日,我都無辦法找到合理原因解釋點解楊婉儀贏到李嘉慧。

話題扯得太遠。容許我用最短篇幅介紹一下自己。張國強是個有點小聰明但欠缺大志的平凡中五學生。那個年代,未發明DSE,一般中學生要應付會考,好運的話,過到,就可以殺入A-Level。我好運,過到,我的最好朋友小豬,唔好運,過唔到。放榜前一個晚上,彼此已經有點預感。最記得在尖沙咀華懋睇《霹靂火》,電影不太好看,但因為成龍主演,明知不好看也搶住看。你怎估到現時的香港人見到成龍兩個字,似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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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午夜場,我跟小豬閒逛到海旁談心。未有明星手印,路比較好行。「你平時的成績也不錯,就算升唔到原校,應該都有學校收你讀中六。我就慘,都唔知re唔repeat好。」拎住支Diamond Black的小豬,很忐忑。我隨即吸了一口薄荷醇沙龍,沒有吸入肺,放在口腔逗留幾秒便呼出:「梗係re啦,唔re,唔通去做地盤呀?你去學紥鐵呀?」

如果,當日我有跟隨自己的意見去學紥鐵,就好啦。「仲有呀,讀咗咁多年男校,你唔悶咩?轉去另一間學校repeat,至少可以識啲女仔溝下。講靚仔,你唔算。勝在有把口嘛,又識打吓藍球,應該搵到飯食喎。講真,可以嘅話,我都唔想升返原校,又係成班仔,真係會死人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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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玩啦,升得到,九成九入大學。到時,你想點都得啦。」這是真理。我是典型香港屋邨仔,老豆老母兩邊家族都無乜人讀得成書,我入到大學,已經夠光宗耀祖,無人要求我讀醫讀law或者讀會計。「多兩年喎,好難捱啫!」我經常覺得分男校女校是人類史上最不人道的發明之一。

明明是接受教育的地方,如何跟人類溝通應該是重要課題,而人類有分男女,結果,我在吸收能力最高的好幾年,竟然被隔絕跟異性正常交往,本身就違背教育初衷。你教我幾何三角有乜用呢?我連點樣討好女上司都唔識。更悲壯是身處一個不正常的環境下,很容易養育出不正常的喜好。我見過有同學不斷鑽研物理學,務求利用反光原理,設計出精密的觀景工具,只為偷窺到經濟科年輕女教師的裙底。我又見過有同學將倫理科的教科書封面包在最新一期Penthouse之外,一路讀聖經故事一路看李麗珍。這些都算,最核突是水運會大日子,見到有鄰校女生穿上一件頭泳衣由更衣室步出泳池,我校男生立即歡呼震天,似見到齊昕摑母般興奮。你話,幾失禮呢。又唔可以怪班男同學喎,血氣方剛,好奇心重,愈壓抑愈大反彈力。相比起來,我只係未夠十八歲就偷偷入戲院睇《玉蒲團》,已經很正常。

回想之前五年非人生活,我真係好想重返正常。男校的傻子通常唔識跟女生打交道,一係蝦蝦霸霸毫無風度以為咁就叫型;一係盲目做兵當個個著裙的都係女神。不幸,我是後者。雖然不想承認。「諗諗吓,如果我考得好好,人人以為我必定留低,我偏偏唔留,係要轉去讀間男女校,都幾型吖。」結果,第二朝,一收到成績,還是想都不用想已經留低。人類的劣根性,怕悶,更怕轉變。好啦,我承認是我自己無用。望著一群考得比我差的同學,忿忿不平地離開,情境,其實有點《監獄風雲》,我是周潤發,對放監的梁家輝說:「唔好擰轉頭望呀,出咗去,就唔好再返嚟啦!」可憐我還在禮堂呆呆對住一班異常亢奮的精英。

不嫌煩,提醒你多一次:他們全部是著褲的。

忍唔住走出操場抖一抖氣。小豬正忙於在外搵學校,我只好一個人買支可樂單手插袋四圍行。學校建於山坡上,隔住鐵絲網,居高臨下望晒對面女校的全貌。不要去羡慕不要去妒忌,如此風景,我已經看過五年。上帝很公平,對面女校出名品學兼優,換句話說,學生們需要花很多時間溫習,自然不夠時間打扮及整理儀容。根據不可靠的目測,有83%是四眼妹,74%面上生滿暗瘡,57%肥,33%痴肥,還未計寒背、勁矮、攝氏34度照著冷衫。行行吓街會突然撞到一個超凡脫俗楊采妮?你估《百分百感覺》咩?

返來現實世界啦。學校可能是一個比辦公室更跟紅頂白的地方。我唔靚仔,不是運動健將,成績平平無奇,又唔識擦鞋,基本上,接近可有可無。但當我在死剩三十人的考試淘汰賽中生存到,又自然會得到罕有的注目。例如,相識了五年也沒有交談過五句的校長,會走過來寒喧,對意料之外的好成績表示嘖嘖稱奇。又例如由小學識到中學也不算熟絡的同班同學,會突然變得好像很熟絡。當我在鐵絲網前享受著一個人的寧靜,穿上極窄腳牛仔褲的陶大宇熱情地向我揮手。「喂,估你唔到喎,平時學校啲考試唔聲唔聲,到認真嘅呢次,就嚇大家一驚。好彩,我都勉強過到關留得低,無俾你掃走咋。」地球上,總有種人,不會跟李嘉誠鬥多錢,但會跟他鬥多頭髮。所以,他最喜歡跟我鬥成績,貪我的成績算好得來算差。而我就很少跟人比較,在贏的快感和輸的失落中,我選擇兩者皆棄。

陶大宇當然不是叫陶大宇。只不過,當年,《刑事偵輯檔案》在無綫熱播,橫睇豎睇都唔靚仔的陶大宇爆紅,做埋師奶殺手,跟陶大宇有幾分相似的,自然變成陶大宇。我咬著飲筒,敷衍地答了一句:「好彩啫。」點解要敷洐?我不是梁榮忠呀。陶大宇是交遊廣闊型,向來看不起我這種自閉型。話不投機,又有什麼好認真作答?即使,我跟他遠在小學已經算互相認識,真真正正識於微時。
點知,今次的對話竟然是難得的例外。「有冇興趣同我一齊搞學生會?」我望著陶大宇條York,就憎。「我邊有本事呀?」我答。內心的一句是:「係搞都唔同你搞啦。」「你掂喎,你啲中文咁好,可以幫手度啲宣傳口號呀之類。幫幫手啦,我好需要你呀!」就係呢句「好需要我」就出事,搞到我立即飄飄然,似櫻木花道俾晴子讚完之後的表情。冷靜冷靜,陶大宇大把老友,幾時輪到需要我呀?一定有利智式陰謀。「班10A8A預咗升番原校,一早組咗競選內閣啦。我哋要贏,就要撼低佢哋。」事情立即合理化。美女不會跟美女做朋友,美女會選醜女做朋友。如果這個講法成立,套用接近思維,陶大宇又點會跟10A8A做朋友?同佢哋做朋友,咪贏唔到囉,陶大宇咪唔會有快感囉。果然,他的朋友最叻也是10C8C,個個在淘汰賽中被淘汰。在無乜選擇的情況下,只好揀我。

我用了三秒時間理順好脈胳,正想開口拒絕之際,又俾陶大宇搶先一步。「我應承咗對面女校班囡囡,幫佢哋打選戰呀!咁我哋如果贏咗,又幫佢哋贏埋,將來就可以同佢哋勁搞聯校活動啦。啲聖誕P呀、大露營呀、做義工呀,乜都得啦。喂,成十幾廿條女喎,是旦揀個都好吖,係咪先?」OK,你贏。我立即將本來想說的幾粒字夾硬塞番入肚,然後,吐出以下三粒字:「好。幾時?」

 

註:

1・7位數字電話號碼。年輕的你,大概不會想像到電話號碼有地區字頭,由香港打去九龍要先按3。你的手機號碼是9字頭,才會有這份回憶吧。
2・蘋果日報。初出版時,又賣兩蚊,又送蘋果,宣傳攻勢驚人。廿年過後,由盛即轉衰,整個紙媒行業崩潰。時間很恐怖。
3.張學友。《吻別》專輯的亞洲銷量紀綠,應該空前絕後了。今日,還買CD,會給朋友取笑。
4 ・《西遊記》。即是《月光寶盒》與《仙履奇緣》,上畫時口碑很一般 ,但上到大陸後成為神作。
5.陳奕迅。在新秀獻唱《望月》技驚四座。華星時代的陳奕迅最能振動人心。《我的快樂時代》專輯,再拿出聽,依然聽得人血脈沸騰又欲哭無淚。
6.《波牛》。很好看的足球電影,沒有《少林足球》的特技,只有近乎真實的球技。
7.楊婉儀。貌似德國球星奧斯爾的港姐冠軍。
8.會考。中五後應付的公開試。煩。
9・A-Level。中七後應付的公開試。好很煩。
10.華懋。尖東夜總會旁的戲院。出名開埋子夜場,同埋污糟。基於夜總會已末落,戲院亦早已關閉。
11.《霹靂火》。成龍唔打交,改玩賽車。結果很難睇。
12.Diamond Black。曾經很受歡迎的酒精飲品,味似利賓納。
13.薄荷醇沙龍。當年,香煙品牌並未百花齊花,來來去去都萬寶路、健牌、沙龍。娘少少會食駱駝,型少少會食YSL。
14.Penthouse。較為色情的色情刊物,最近,也改為只出電子版。
15.李麗珍。超級性感女神。當個個女星還有左閃右避,她露到一絲不掛,出埋毛。最記得她本寫真集被製成數碼版放在磁碟方便傳閱及翻閱。
16.《玉蒲團》。一齣拍得很有心的三級本地製作。賣點是葉子楣,但我特別喜歡周弘。
17.《監獄風雲》。林嶺東導演的經典。那年香港面臨前途危機,人人覺得被困,看見周潤發咬開權力擁有者的耳朵,大快人心。
18.楊采妮。唱歌係好難聽,但人係好靚。已經很足夠。
19.《百分百感覺》。當年很潮的漫畫,又村上春樹又佛洛依德,得閒出一本,得閒又出一本,拖了十幾年,總算埋到尾。但沒有一套電影或電視願意真正改編漫畫而不是自行加加減減。
20.《刑事偵輯檔案》。很紅的電視劇,似金田一,破些很夾硬來的案。
21. York。牛仔褲品牌,唔知點解咁紅,跟Lee、Scene、Body Glove,可以說得上好朋友。
22.櫻木花道與晴子。《男兒當入樽》的角色,沒有人未看過。
23.利智式陰謀。選亞姐時,利智將陰謀誤讀成陰毛。一笑笑足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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