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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七章 1995-1996)

2016/7/22 — 7:05

「睇場戲,四、五十蚊;買隻CD,一百蚊。今日,對好多o靚仔來說,上網,免費搞掂。」資料圖片:又一城 AMC 戲院( WiNG / Wikipedia )

「睇場戲,四、五十蚊;買隻CD,一百蚊。今日,對好多o靚仔來說,上網,免費搞掂。」資料圖片:又一城 AMC 戲院( WiNG / Wikipedia )

恕我孤陋寡聞,一直想問條問題:今日的𡃁仔,零用錢,究竟用在哪裡?

我的學生年代,樣樣娛樂也用錢。買本《街頭霸王》,十幾蚊;買本《Yes》,又十幾蚊;

睇場戲,四、五十蚊;買隻CD,一百蚊。今日,上網,免費搞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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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寫字演戲唱歌,通通賣不到錢。所以,我從來不好意思批評點解馬榮成畫到退休都仲畫緊《風雲》,點解僅有的雜誌唔係似旅遊飲食的廣告就係似時裝美容的廣告,點解周星馳要搵大陸演員做主角而唔搵馬國明,點解王菲彭羚關淑怡唔出唱片,得吳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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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咎由自取。

小豬未同Polly熱戀前,每逢周末,會同我去觀塘寶聲戲院或富都戲院睇吓戲。港產片為主。觀塘仲有間戲院叫銀都,專上大陸悶戲,我試過入去睇李連杰,只見一班退役老兵般的阿伯飲罐裝生力。點估到,今日香港,人口多了,戲院座位少了。以前港產片的票房養到成龍、周潤發、周星馳,今日反而唔得。

「喂,唔去裕民坊出步步通,得唔得呀?」「X,唔好掛住拍拖啦。」「唔係呀,Polly想去睇《情書》呀。」「咁咪去寶聲睇囉。」「頂,得影藝有得上咋。」「又係《搶錢家族》咁?」於是,我做咗電燈膽,走咗去灣仔睇岩井俊二。

去到,Polly明顯面有不悅,我當睇唔到。未有電腦售票服務,人龍好長。排咗差唔多十五分鐘先買到飛,熒幕前第二行。拎住張核核突突紙質極粗的手寫門票,我開始討厭Polly。「阿強呀,你唔係追緊個女仔咩,呢啲咁浪漫嘅戲,你就應該約佢拍住拖咁睇啦。」Polly姐句句有骨。「喂,入場啦,唔好講咁多啦。」小豬見勢色不對,立即出招化解。其實,又使乜化解吖,唔通我會出聲反擊咩?香港男人,何時何地都係俾女人食住。

影藝戲院永遠有股怪味,似三月的香港,潮濕,空氣中有點混濁。座位又窄,而且極唔就腳,由灣仔地鐵站行過來,冬天都出一身汗。但這是文青的必經之路,是在觀塘屋邨仰望到的星空,連間肯德基家鄉雞都好似特別好味。我都曾經諗過入演藝,但當你入到中大港大科大甚至城大浸大,其實無乜人會諗演藝。香港人真悲哀。

幕開。我看到中山美穗在雪地大哭,已經忍唔住流淚。你老闆,小豬兩條友還在攬攬錫錫,究竟有冇睇套戲㗎?散場,我的消費慾又湧出來。好想去北海道,好想影寶麗來。十幾年後,我終於到了小樽,也擁有一部SX-70,感覺是不外如是。畢竟,靈魂是藤井樹。又有幾多人試過遇上藤井樹?

所以,當時的我,其實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有一剎那,我以為自己是柏原崇藤井樹,李嘉慧是酒井美紀藤井樹。我立即催促不斷呻套戲好悶的小豬去出步步通。然後火速回家,希望李嘉慧會口淡淡打個電話來找我。

結果,周末加周日,我阿媽不停同啲師奶煲粥,談論《真情》劇情。

又到星期一,我又到小巴站等李嘉慧。排緊隊的同學們的眼神好似在打量我,又好似已經見慣不怪。李嘉慧出現了,嘩,個髮型變咗喎,仲難得地有笑容,心情好似好好。「你整咗頭喎。」「輕輕剪咗少少咋喎,你咁都留意到?」「唔係喎,啲蔭都唔同咗。」「你都幾好眼喎。」我本來想答佢,我對眼,一啲都唔好,認人能力,接近零,永遠分唔到張崇基與張崇德,湯告魯斯在我眼前行過,也只會以為是一個普通西人。留意到髮型的小轉變,只不過是我太過留意你。講唔出口。

「記得放學時等一等我,我有嘢俾你。」「你罌糖,我仲未開始食喎。」「食唔到落口㗎,到時你咪知係乜囉。」

全日心不在焉。望住個黑板,諗起李嘉慧除咗件校服會係點。講明先,兩者無直接關係,本人並無明示或暗示李嘉慧的身材似黑板。望住把風扇,又諗起我同佢瞓喺同一張床會喺點。望住個電視機,竟然諗起我同佢濕吻。然後,我就構想到小豬同Polly搞嘢的畫面。

好辛苦先捱到放學。我又再一次未打鐘已經扮去廁所然後衝出大門門口。喺小巴站等咗差唔多兩粒鐘,期間無數八公問我喺度做乜,我本來答等人,慢慢開始唔答,到最後答關你X事,可見心情的忐忑和激動。唔係呢個時候先放我飛機啩?佢應承俾我送佢返屋企喎。

終於,等了一小時五十四分鐘之後,李嘉慧出現。「唔好意思呀,頭先俾個Miss捉咗去傾啲嘢,走唔開。你等咗我好耐?」呢個時候,我應該點答好。我可以好誠實地答:「係呀,我等咗你兩個鐘頭呀,即係十二分之一日呀!」又可以好諷刺地答:「哦,唔係,唔係好耐啫,都未夠兩個鐘。」結果,我選擇了虛偽地答:「唔係啦,我啱啱先到之嘛。」李嘉慧流露出一個安心又滿意的表情。

你話唔嬲,就假嘅。不過,唔知點解,見到李嘉慧陪住我上小巴,乜嘢火都熄晒。包括慾火。車程上,我哋開始講啲無聊事,比起第一次同車自然十倍。佢講起本來無諗過中五去選學生會,又係俾Orange氹入局。我估個目的都係想多件靚靚花瓶充撐場面,同33C的情況一樣。然後,佢又講起33C,唔係,係葉宣宣。原來佢兩個識咗好耐,但唔算熟。因為佢覺得33C睇自己唔順眼。靚女同靚女之間邊有友誼吖。我死唔信劉嘉玲同關之琳係好姊妹。又幾似我同陶大宇的關係喎。

到站。換了在幾日前,我就會識做講拜拜。今次唔同,話明俾我送返屋企,我就等通知啦。當然,佢絕對可以似香港政府,講過的說話唔算數。好彩,佢無,示意我同佢一齊行。喺裕民坊落車,上斜,轉幾個彎,去到康寧道遊樂場。一路都算有講有笑。我平時好少做運動,突然之間,好想李嘉慧住喺飛鵝山,行八個鐘先返到屋企。正當我夢見飛鵝山上一架架識震動的汽車,李嘉慧突然明顯地將身體向我移近,我又聞到同一種獨有香味。唔通,佢仲心急過我?

三秒後,我知道答案。有幾隻可媲美楊過隻鵰咁大的黑色唐狗,原來正從球場草地中走出來。你話有冇搞錯,殭屍都要喺棺材跳出來,幾隻狗,點可能無啦啦出現?你信我,真係似鬼一樣無啦啦出現。我又唔係高進,無可能靠眼神退敵。換了在平日,我應該立即調頭走人。李嘉慧輕輕掹一掹我件短䄂裇衫的衫袖,英雄感隨即上身:「無事嘅,唔使驚,我哋慢慢行過去,佢哋唔會咬人嘅。就算真係咬,咬我啦。」老老實實,到啲狗真係咬過嚟,又點會剩係咬我呢?講就咁講,聽就咁聽啦。
李嘉慧聽到我咁講,好似放心咗少少,就同我一齊向前行。狗繼續吠,當然無撲過來啦。正常情況下,狗同人一樣,又點會為興趣而當嗜好咁攻擊他人先得㗎,十次有九次都係俾人拎棍拎槍逼到埋牆角先反擊啦。咁我又無拎碌棍出來恐嚇啲狗。

行完個運動場,好似同李嘉慧經歷完生死咁。我知道,再行多一陣,就會行到佢喺功樂道嘅屋企。係時候做嘢。「我咪話有嘢要俾你嘅。我出咗部步步通俾你呀,咁我以後搵你就容易啲。」今次,李嘉慧真心驚訝。

我望住佢個suprise樣。第一次,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真係鍾意佢。就算無得搞佢,就算無人妒忌我有個靚女女朋友,就算佢唔鍾意我。我都想同佢一齊嗰種鍾意。

 


1.《街頭霸王》。因街機大受歡迎而洐生的漫畫,其後更有超多冒牌貨,主筆許景琛離巢後再整一本《超霸世紀》。那個年代,真係乜都得。
2.《Yes》。因電台節目《三個寂寞的心》受歡迎而洐生的雜誌,最出名包括《城市驚喜》和毒瘤明。
3.《風雲》。長期寄居於《天下畫集》的漫畫,馬榮成畫到今年,好似終於想將聶風與步驚雲完結。
4.富都戲院、寶聲戲院、銀都戲院。全部已結業,只有Palace APM。
5.《情書》。岩井俊二成名作,在香港其實是1996年才上畫。而本故事發生於1995年,好明顯,這一段,是老作的。
6.影藝。本來是專播藝術片的戲院,現在由灣仔搬了去淘大,特色不再。
7.《搶錢家族》。香港史上映期最長的電影,由1990年12月上畫,到1992年5月落畫。
8.SX-70。寶麗來即影即有相機,好靚,菲林已停產,代用品質素一般也很貴。
9.《真情》。無綫長篇處境劇,十分婆媽,但好睇過《愛・回家》一千倍。
10.張崇基與張崇德。1993年新秀冠軍。名作包括《龍珠》94年版本主題曲。
11.高進。即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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