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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二十章 1995-1996)

2016/8/11 — 12:33

「哦,唔該晒呀,只係食咗啲辣椒,辣到流眼淚,飲杯水,就沒事了。」(資料圖片)

「哦,唔該晒呀,只係食咗啲辣椒,辣到流眼淚,飲杯水,就沒事了。」(資料圖片)

真相?究竟什麼才是真相?世界上,沒有真相,只有羅生門,這個故事,由我撰寫的,你見到的,只是我的所謂的真相。

二十年前的那一日,我手中有部call機,有部要企定定一個良好位置才能夠成功致電的步步通。沒有iPhone。如果有,我相信我會一路跟小豬訴苦,一路在fb發文,一路跟九千個朋Whatsapp。可惜,真的沒有。我呆坐在大家樂的角落,回想幾分鐘前荒謬的事發經過。

我從來不是樂觀積極的正能量人。不過,我的人生的確算一帆風順。家庭不是富有,但不會餓死,還有餘錢去看看電影看看演唱會。讀書成績一向可以接受,不用搶心讀到中三便需要提早搵工。父母身體安好,又沒有遇過什麼大意外大疾病,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今次,應該是人生第一場大挫折。
那種挫折,不是來自溝唔到李嘉慧。一早說過,溝唔到李嘉慧是正常,溝到才反常。那種挫折,來自朋友對自己的背叛和出賣。我朋友少,對陶大宇,即使不可用兩脇插刀的知己來形容,某程度上,至少可以稱得上是惺惺相識。原來,一直在利用我。朋友原來有這種用處,我總算領教了。打後的日子,你要我毫無保留地再相信其他人,應該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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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男人。重色輕友是常態,去到陶大宇的地步,機心萬千地設下陷阱讓身邊人踩落去再無情地踩多兩腳,令我大開眼界。或者,這才是合情合理,弱肉強食嘛,達爾文也解釋過。要怪,就只好怪自己不夠強。

若干年後,偶然機會下,我聽過另一個版本。其實,陶大宇並非一開始已追到李嘉慧,但他的確比我更早睇中李嘉慧。他聰明,想到一條妙計,就是說服我力追李嘉慧,然後在暗中跟李嘉慧聯絡,打小報告。例如,我在課室沾沾自喜,不發一語地甜笑,他說成我目中無人,到處張揚食硬條女。又例如,我自己覺得自己是痴心情長劍,他就在李嘉慧面對抹黑我,話我其實同時追緊33C。總知我在明他在暗。然後,天真的李嘉慧小姐就漸漸中計,覺得陶大宇才是可靠的好人,張國強則是表裡不一的大賤人。又若干年後,李嘉慧當然很清楚年少時的自己究竟有幾無知,才明白到張國強真是個好人,雖然未必是個合適的男朋友,至少從沒表裡不一。反而初戀男友陶大宇,一如一般的初戀對象,總是留下一個比死更難受的經歷給自己。也全部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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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男一女的故事,還未完結。在往後的日子,總有重遇的一日。現在讓時光回到一九九五年秋天的藍田大家樂角落,張國強在呆呆滯滯地唉聲嘆氣。忍耐了一段時間,盡量希望把眼淚凝在面上,還是失敗,還是忍不住抱頭痛哭。像一個剛在殯儀館送別完親人的可憐蟲。

想起以後不可以再當李嘉慧是追求對象,想起李嘉慧會跟陶大宇親吻擁抱,想起會被全校師生恥笑,想起被朋友玩弄得似個白痴,想起自己的愚蠢,想起之前所有快樂的時光和畫面,想起一切一切,心跳開始加劇,不安感愈來愈濃,像身在一個幽禁的空間,四周沒有門沒有窗,空間愈縮愈細,全宇宙好像只得自己一個人在生存。叫天不應叫地不聞。

突然,有隻小手在拍拍他的手臂:「哥哥,你有冇事呀,媽媽叫我俾張紙巾你呀!」張國強抬一抬起頭,只見一個大約小六左右的學生,非常親切而具禮貌地,問候自己。「哦,唔該晒呀,哥哥無事,只係食咗啲辣椒,辣到流眼淚,飲杯水,就沒事了。」我望著她手上的課本,寫上了名字。

這個小朋友,叫做黃敏珊。

《失戀二十》第一本完。

 

原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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