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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八章 1995-1996)

2016/7/23 — 6:08

「呢個關頭,其實應該唔好出聲,應該似《旺角卡門》的劉德華,攬住張曼玉瘋狂打茄輪。」

「呢個關頭,其實應該唔好出聲,應該似《旺角卡門》的劉德華,攬住張曼玉瘋狂打茄輪。」

「唔好啦,唔使啦,你自己用啦。」李嘉慧如預期唔肯接部步步通。「你當我借你用囉。有一日,你玩厭,先俾番我。」

「你都真係幾進取㗎喎。」態度開始軟化。「你對個個女仔都係咁㗎?」我何德何能對過其他女仔吖?又或者,如果我對過其他女仔,就唔係咁啦。「我想對你好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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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算謊言。我係想對李嘉慧好,雖然背後動機可能係為自己好。不用分得太細嘛。照道理,兩者相輔相承。我愛自己,想自己快樂,所以愛你。因為愛你,想你快樂,所以對你好。沒有抵觸。既然李嘉慧講到咁白,我都唔使吞吞吐吐,呢個關頭,其實應該唔好出聲,應該似《旺角卡門》的劉德華,攬住張曼玉瘋狂打茄輪。我邊有咁叻吖,只好用一個不亢不卑的語氣:「我諗,我鍾意咗你。」

好像是蔡瀾說過:示愛,有五十巴仙成功;無示愛,零。我同意到不得了。甚至加以演變,變成:示愛成功,是奇蹟;示愛失敗,是常識。你無理由為了常識而難過或難堪。事隔多年後,再進化,直頭認為示愛時唔應該用把口齋講,應該直接咀過去。失敗了,至少賺到一個吻。當然在有把握不被控告非禮的情況下。我一向對暗戀最反感。尤其討厭用暗戀最浪漫來為自己的懦弱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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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慧聽到我的突襲,嗯,像聽到阿媽叫開飯,像聽到小販叫埋嚟睇埋嚟揀。「你鍾意我啲乜呀?」問得很熟練,像張德培打網球。

「起初,鍾意,係因為你靚,又瘦。跟住,鍾意,係因為好多人妒忌我,覺得好威。然後,鍾意,係因為見到你面,同到你傾電話,我會變得開心。慢慢,到今日呢一刻,鍾意,係因為鍾意。」這個括號內的所有對白,我其實沒有說出口。

「我鍾意你,因為你是你囉。」呢句,有說出口。靈感,明顯來自許志安的《喜歡妳是妳》。真要多謝林振強。我就快要出埋《每天愛你多一些》和《但願不只是朋友》。

「我同你唔係好熟咋喎。你根本就唔知我真實一面係點。」李嘉慧講得好有道理。不過,下決定,往往需要一時衝動。到冷靜了,看清楚全貌了,理性了,就多數會縮後一步或兩步。似你去買衫買鞋。

「以後,慢慢去知囉。你收咗部電話先啦。」我不敢再行前一步要求什麼了。換了是其他人,應該會強烈說服對方做自己女朋友吧。我太保守,聽見李嘉慧的反應,已經直覺對方在拒絕。能夠不被討厭下去,萬幸。

「好,我收。唔代表乜嘢㗎。唔代表我鍾意你㗎。睇在你對我咁坦白份上咋。」說完,李嘉慧又笑一笑。今次,酒凹特別耀眼。「咁你記得開機呀,我會call你㗎。同埋,星期六,你會唔會得閒陪我出街呀,我想約你去睇戲呀?」「星期六?要開會喎,你唔記得咗?我哋就快選舉㗎啦。」哈哈,我當然係完全無晒件事啦。「係喎係喎,我仲爭你哋啲口號喎。好啦,咁我都要俾啲心機啦。」

睇住李嘉慧行上樓。肚餓。再依依不捨,都要一個人行番落去裕民坊麥記。永恆地多人,永恆地搵唔到位。明明對面街邊有雲吞麵檔,好食得多,學生們偏偏唔肯幫襯,死要去麥記逼餐死。型啲啩。員工著制服,連鎖式經營,賣電視廣告,有冷氣又夠光猛地面唔會有污水。曾經,也有人認為將屋邨街市交給領匯打理是天大好事。

坐在裕民坊麥記,有個好處,或壞處,你會好容易碰到相識的人。整個九龍東的中學生都好似雲集同一間快餐店,如果《喜愛夜蒲》拍校服版,應該要由中環老蘭搬到觀塘老麥取景。廿年前有《喜愛夜蒲》的話。題外話一則,有冇人認為《喜愛夜蒲》三部曲是史上最重要電影系列?比《教父》三部曲或《黑夜之神》三部曲更優勝?有,我認識一個。口味,要尊重的。

果然,坐低不超過三分鐘,我就碰到舊相識。Angela兩手空空的走去我斜對面坐低,一個無著校服皮膚偏黑手瓜起𦟌但不算高大的紋身男跟在後面,負責捧餐。Angela背向我,認我唔到,我亦睇佢唔到,但紋身男的表情就相當冧,幫手篤飲管,又開茄汁,都幾細心。仲好似想餵薯條,不過,Angela用右手示意唔好,推開條薯條。呢個時候,小豬喺度就好啦,最鍾意玩配音遊戲,佢會配紋身男:「豬豬呀,食唔食薯條條呀,點少少茄汁汁,好好食㗎。」我就做Angela:「妖,咪伸隻手埋嚟啦,呢度咁多人,你好想俾人見到我俾你溝緊呀?」現在得我一人分飾兩角,有點似痴漢。

𥄫𥄫吓,唔對路。Angela同紋身男開始俟身俟勢,睇落唔似普通朋友,似對小情侶多啲。陶大宇原來衰咗?定係佢唔知自己衰咗?定係佢唔介意自己同另一條仔分條女?定係似粵語長片,面前呢兩位,其實係親生兄妹?鏡頭一轉,Angela已經坐咗喺我前面個位,紋身男就唔見咗。「你咪張國強?做乜得你一個人嘅?」語調聲線一如上次見面的爽朗,老實,我都覺得佢襯紋身男多過襯陶大宇。

「你男友喎。」我問。「你又知?」她答。「最近,我哋班女仔,個個都講緊你喎,話你溝李嘉慧溝到好誇張,朝朝等幾粒鐘,放學又等幾粒鐘。」「咁,佢哋係支持我、佩服我,定嘲笑我吖?」「樣樣有啲啦。Orange就好支持你囉,話你喺上次開會,提出啲意見好有用,唔似你學校啲書蟲咁呆喎。」「咁你呢?」「我咩呀?」「你支持我?佩服我?定嘲笑我?」「我唔會支持你,費事一陣你衰咗,賴我。我都唔會佩服你,你做過乜啫,等吓人返學放學之嘛。我又唔會嘲笑你嘅,雖然,我自己對李嘉慧無乜好感。寸寸貢咁。不過,佢又真係幾靚嘅。呢點無得否認。你自己鍾意啦,唔怕俾人講咪得囉。」

我怕唔怕俾人講?怕!如果係俾人講𤓓事的話。溝李嘉慧不單止唔係𤓓事,暫時,更加可以話係威水事。他日溝唔到就真𤓓了。其實,我係咪應該學陶大宇,低調少少保護自己呢?「係呢,你點解會識陶大宇嘅?」「我住佢隔籬吖嘛。我介紹Orange俾佢識嘅。之後大家一齊喺自修室溫書,先開始熟。」「吓,咁你哋咪識咗好多年?」「識咗十年都有啦。」「咁奇怪?」「有乜咁奇怪?」「無,嗯,我奇怪點解你唔同佢唔一齊啫?」「一齊?佢都無溝過我,點一齊呀?」「上次開會,我見你哋兩個好似好好傾咁,仲以為你哋拍緊拖。」「哈哈哈哈,唔會啦。喂,我走先啦,佢仲喺樓下等緊我呀。」

係有少少奇怪,但究竟點樣奇怪,我又諗唔明。反正諗唔明,我就走咗去觀塘廣場,唔係買4仔,去租啲CD dup落MD啫。成層樓,都播緊草蜢首《我們都是這樣失戀的》,林夕的歌詞真勁,連我這種從來沒失戀過的,都聽到有點心傷。「恨世上所有愛侶互相展示熱情 從來未碰上最愛彷彿是種罪名」。碰上了,但得不到,對我這種凡夫俗子來說,更大鑊。

 


1.《旺角卡門》。王家衛第一套執導的電影,以古惑仔作主角,直接令之後的《阿飛正傳》被旺角觀眾大罵。
2.張德培。美籍華裔網球手。當年未有李娜。
3.《喜歡妳是妳》。許志安名曲,林振強填詞,極冧。
4.《每天愛你多一些》。張學友名曲,又係林振強填詞,極極冧。
5.《但願不只是朋友》。黎明名曲。都係林振強填詞。冧。
6.MD。CD與MP3之間的過渡品,四四方方,其實幾有型,可惜被iPod打殘。
7.《我們都是這樣失戀的》。草蜢名曲,林夕填詞。收錄於《Present》(1995)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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