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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十一章 1995-1996)

2016/7/26 — 11:42

「愛情,就好似蘋果。有芒果給你選擇,你會吃芒果,但如果你連續吃了三十日芒果,你就會情願食番普通但健康的蘋果。」

「愛情,就好似蘋果。有芒果給你選擇,你會吃芒果,但如果你連續吃了三十日芒果,你就會情願食番普通但健康的蘋果。」

小豬企了一晚通宵,我坐。無傾偈,嚴格來說,是沒有再發聲。怕出現老土電視劇情節,一盤不知有沒有異味而不知內藏幾多細菌的污水從天而降。

等到黎明來了,著住類似睡衣的Polly無化妝地下來,但精神,拉了小豬去一邊,細聲講:「係咪好慘呀?你下次唔好咁啦。一陣,等我媽返咗工,上嚟瞓一陣啦。」攬一攬,錫一錫。我坐在花糟,彷彿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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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朋友,大概是這樣吧。懂性以來,我未見過阿爸阿媽跟朋友相處。他們有親人有街坊有同事,就是沒有什麼舊同學之類的物體。我問原因,阿爸總答:「搵食呀,邊有時間陪朋友。」潛移物化,我也沒有什麼朋友。住對面屋的師奶,有三個跟我年紀相若的女兒。算我第一代朋友。結果,她們玩猜皇帝玩捉迷藏,只會邀請我細佬。幼稚園同學也算朋友,一升上不同小學便各散東西;小學同學也算朋友,一升上不同中學便各散東西;中學同學也算朋友,一升上不同班級已各散東西。我覺得自己朋友緣很薄,或者,是人緣很薄。

都忘記了怎樣開始跟小豬熟絡,應該是大家讀同一間學校,又住同一條屋邨,日見夜見。小豬是親善大使,專冧女,去街市買半斤菜會得到一斤。當時未有領匯或領展。優點是識搞氣氛,懂得看眉頭眼額;缺點是懶,怕辛苦,同時貪享受,與及會搵人笨。我又何嘗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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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朋友都好幾年。以前,一齊隊酒一齊講䶢濕嘢一齊無無聊聊。當小豬為了一個女人叫我捱足一晚通宵後掟我埋一邊,作為男人作為朋友,我應該一切在心中唔好咁介懷。我不難過,只是有點納悶。我揮一揮衣䄂,不帶走一片雲彩。坐上九巴回家。在他們沒有發現我時,已經離開。

是因為仍然是處男?是自瀆頻率太高?還是車程太遠車速太慢路又窄彎又多?我居然無法在車廂中睡眠。我拿出Discman,又聽TRF,但跳舞音樂不太適合情緒,就似在年初一播《Last Christmas》,氣氛非常詭異。只好熄機,然後,落車,轉另一架巴士,去觀塘。

漫無目的行到李嘉慧住所對面條馬路。上一次,送李嘉慧回家,就在這裡告別。清早八點未到,如果,我call李嘉慧,會否太過份。我是一個比一般人更怕騷擾他人的怪胎。換了在正常狀態,我會先去孤獨地享受一個早餐,食完去打幾鋪機,再去買本明周或東地細讀。等到十一點,才有禮貌地致電call台。不過,我今日心血來潮,像有把魔鬼之聲在背後呼喚,叫我盡快行動。於是,我在七點五十三分,致電call台留言:「張先生call,我在你家樓下,有時間見見面嗎?」

三十分鐘內,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去call台,check機主留言。無。好在前幾日喺機鋪唱了幾十個一蚊銀,正當我打算再去電話亭之際,李嘉慧出現了。又是白色貼身cutting的tee,又是熱褲。百看不厭。「沒有什麼事吧?咁早就起身?」態度明顯不悅。「我噚晚無瞓呀,去咗幫個朋友氹返個女朋友。搞咗成晚,瞓唔到,好想見你,所以過嚟搵你。唔好意思。」「又唔使唔好意思,我都好早醒咗。不過,之前同個朋友傾緊電話,覆唔到你啫。食唔食早餐?」我當然不斷點頭。第一次跟李嘉慧進食。

我們走到附近一間比較少客的餐廳,不是茶記,雖然早餐都係餐蛋丁凍檸茶,但格局較優雅,似《新紥師兄》大結局,梁朝偉同張曼玉講數講唔掂嗰間餐廳,暗暗,好多一格格的假窗框,擺滿膠花,待應著住睇落廿年無洗過仍然整齊的制服。我不喝咖啡,仍然點咖啡,開始講起噚晚的經歷,故意漏了自己戇居居離開的一段。李嘉慧點了杯熱檸水,芝蛋治,面比平日黑。

我不敢問她黑面原因。怱然,李嘉慧轉換話題:「其實,你有無諗過我已經有男朋友?」我不知哪來的聰明,居然咁答:「你未結婚吧。」李嘉慧似乎被逗得幾開心,笑了一下:「中五都未讀完,點結婚呀?」我沒有告訴她,我有個小學同學,剛過十六歲,即被搞大咗個肚,無落,仲無厘頭結埋婚,成為都市傳說。我認真地望住李嘉慧,有種衝動想坦白一點。「你知道我喜歡你的吧。不過,我預期你不會喜歡我。正常的。我常覺得,其他人對我毫無感覺,合理;對我有好感,才是意料之外。有這種心態保護自己,即使你趕我走,要跟我絕交,我也不會太難受。」「可以嗎?我指,不會太難受。」「我也不清楚。或者未必可以。最近,我愈來愈掛念你。有時,夜晚,會企喺窗邊望住個月亮幻想跟你傾緊偈。如果,有一日,你消失了,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會怎樣。」「你有冇再肉麻啲呀?」「你咪俾我肉麻多一次囉,你都話你有男朋友,叫我唔好再煩你。」「我幾時話過我有男朋友?」「咁即係無?」「我唔答你呀!」

「你有諗過將來做什麼嗎?」李嘉慧問。「我?無特別諗過呀。個個都話要搵多啲錢,要發達,好似得我無大志。我淨係想有間自己嘅房,同埋可以買層樓俾阿爸阿媽。或者,將來搬去你屋企隔籬囉。」「我嗰度?好舊㗎啦。到時,我都應該搬走咗啦。」「哈哈,俾你咁樣問一問,我先知原來真係唔知自己想做乜。由細到大,淨係知要聽聽話話,讀好啲書,大個咗,搵份好工,唔使好似阿爸阿媽咁辛苦。到放榜前夕,又一定會有人走出嚟話李嘉誠都無乜點讀書,要成功要發達,最緊要唔怕辛苦,肯捱。聽聽吓,都幾好笑。馬克斯話資本家剝削勞動者喎,想發達,其實最緊要夠奸。唉,我知自己唔夠奸。唔會有發達。」

「你都睇幾多書喎。你咁鍾意寫嘢,做乜唔做作家?」「作家?我邊有咁叻吖。我又寫唔出張小嫻啲金句,要似《麵包書上的女人》咁先多人睇㗎。」「你幾多歲呀,寫金句?」「要諗呢啲金句,唔係好難㗎咋,將啲係人都知嘅道理,整色整水似是而非咁兜個圈講一次,啲人就當係金句。好似去髮型屋洗濕個頭再吹乾,你就會覺得自己靚仔咗。」「咁你即刻作句出嚟吖。」「愛情,就好似蘋果。有芒果給你選擇,你會吃芒果,但如果你連續吃了三十日芒果,你就會情願食番普通但健康的蘋果。調返轉,你話愛情似芒果都得。愛情,似芒果,香味吸引,令你愈食愈多,無法自拔,最終濕熱上身,全身痕癢,你仍然忍唔住繼續食。」「哈哈,低能呀你。」「係呀,我係有少少低能。咁你呢?你有冇諗過將來做乜?」

「我?好多人叫我去選港姐做明星。我就唔想。我只係想搵個錫我嘅男朋友。」港姐?泳衣?我個腦不由自主地有個圖像浮出來。「你係度諗乜嘢呀?」我個諗樣,真係咁明顯咩?

 


1.我揮一揮衣䄂,不帶走一片雲彩。出自徐志摩新詩《再別康橋》。中學時代,必讀的文字。呢篇都算,還有一篇《聽陳蕾士的琴箏》,的確讀得想死。
2.《Last Christmas》。Wham!名曲,不知被幾多歌手翻唱過。每年聖誕,你一定會聽到。如果你竟然有耐性讀本小說讀到這一段,我強烈建議你將出現過的歌曲逐一翻聽一次,好好feel的。
3.明周、東地。今日還健在,雖然細本了很多。又沒有性感女星做封面。
4.《新紥師兄》。很多人看完此劇集,立志投身警界。我相反。
5.張小嫻、《麵包書上的女人》。老實講,我是先看較後出版的《三個A Cup的女人》,基於書名較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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