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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十五章 1995-1996)

2016/7/30 — 6:44

「買禮物唔使好多錢,又唔係叫你買鑽石戒指求婚,我教你啦,去旺角潮流特區啲鋪,整啲手帶呀之類小首飾。」

「買禮物唔使好多錢,又唔係叫你買鑽石戒指求婚,我教你啦,去旺角潮流特區啲鋪,整啲手帶呀之類小首飾。」

對面女校學生會完結後,我跟李嘉慧的關係急轉即下。好似由炎夏電車路行入希慎廣場的感受,溫差超過攝氏二十度。具體例子包括朝早陪佢返學時,佢粒聲唔出,面好黑,一落車就雞咁腳衝入學校,bye bye都無句。又例如放學好快消失,我等都等唔切,佢已經無影。再例如夜晚傾電話,傾唔夠兩句,一定話要溫書話要食飯話要沖涼,爭在未話要呼吸。傾談三分鐘完事。跟之前雞啄唔斷,聽電話聽到耳仔紅晒,是完全兩回事。我feel到有少少不妙。點不妙法,又講唔出口。

只好又搵小豬求救。小豬正沉醉愛河,熱戀期,什麼也聽不入耳:「咁複雜,不如,爽快啲,搵一日同佢講清楚,一係就做女朋友,一係就唔好再見,你就拿拿聲溝過第二個。」「咁如果佢拒絕我,連朋友都無得做㗎喎?」「而家你好想做佢朋友咩?」「做朋友,至少仲可以見見面,話唔定將來仲有機會翻身呢?」「咁你見到佢拖住另一個男人,你會點先?」「會死。」「咁咪係囉。總知得就得,唔得就唔得。想有誠意啲,咪去買啲禮物仔先講囉。」「我呢排使咗好多錢,真係無錢再買禮物啦喎。」「買禮物唔使好多錢,又唔係叫你買鑽石戒指求婚,我教你啦,去旺角潮流特區啲鋪,整啲手帶呀之類小首飾,最緊要刻個名上去,李嘉慧有英文名的吧,整上去,包佢覺得你有心思。Polly姐最鍾意呢一招。幾十蚊,唔係好貴㗎咋。」「Ok喎!」「當然Ok啦,無點你嘅,一場兄弟,梗係想你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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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第二日,我就過咗旺角。無落機鋪無去信和買唱片睇寫真集又無去好景買格仔,直上潮流特區三樓。揀來揀去,我最後居然揀咗最討厭禮物之首-茶杯。因為個茶杯上面現成印咗李嘉慧個英文名,仲大大隻,大隻到一個程度,隔開幾間鋪距離,都見到。買完杯,包得靚靚,心安理得。
到夜晚,李嘉慧又無覆機,講真,我都打定輸數。都係嘅,我有乜長處可以溝到李嘉慧先得㗎。你話我似梁朝偉,就話可以溝到曾華倩同黎美嫻啫;我又唔係籃球隊長、風紀隊長,連畫畫都可以畫到唔合格,只係中文作文比較叻少少,有鬼用咩?咁不如做李嘉慧契哥啦,至少有個關係,至少仲有個籍口喺以後保持聯絡。

又是哲學性問題了。你愛一個人,她不愛你,究竟,應該踏後一步做對知己好?還是再踏後多幾步,做對普通朋友,一年都未必食到一次飯好?還是不如不見,視作陌路?我人生第一次思考呢條題目。以我呢種拖泥帶水的婆仔性格,第三個選擇,一定做唔到。二揀一,我諗我都係希望同我喜歡的人做到好朋友,即使有風險會搞到我識唔到其他女朋友,或者,其他女朋友會呷醋會妒忌會唔開心。不過,你諗下,一生人入面,你可以碰到幾多個你真心喜歡的人?我就當你水性楊花或者天生賤格,見仔就冧,見女就硬,我都唔信你次次有反應都係出於真實愛意。粗疏估計,我覺得一個人一生真心愛到五至六個人,已經好難得好幸福,也好痛苦。咁罕有,應該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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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我對李嘉慧,究竟算不算真心愛呢。在當年,我問了自已很多次;若干年後,我才答到,而且答得斬釘截鐵:「算!一定算!」

我拿著水杯緩緩的乘搭巴士回家。車程上,終於開始有少少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悲觀。明明對方都未拒絕,已經想定失敗。地球上,有幾多人即使被拒絕,照當耳邊風,繼續勇往直前,不到黃河心不死?我又軟弱。一直以來都未遇見過什麼大挫折,有些同學,阿爸阿媽可能是但一個突然急病過身,好快已經振作,我就真係諗都唔敢諗。為怕失敗,什麼也不願盡全力去做,因為盡了全力去做而失敗,係真失敗;留住力去做而失敗,就有籍口話自己根本未發力。與日漫日劇推崇的熱血,是完全的相反。所以,來到這個地步,追李嘉慧追了接近一個月有多,如果繼續拼命落去,追唔到,真係無籍口了,真係徹徹底底失敗了。為保護自己尊嚴,我係咪應該立即停止呢?無謂俾人當面推開後,得到全世界嘲笑自己的後果。想到這裡,我坐在27K巴士線的上層最後一行坐位,竟然哭了起來,兩行眼淚滴到落下巴。我搵件裇衫衫袖抹一抹,但我知道,不會抹到眼眶內的紅。

那一晚,我沒有再call李嘉慧。小豬去了陪Polly。我一個人在樓下逛了一圈。非・常・寂・寞。我忍唔住大喝一聲。已經預備了會有街坊通常是阿伯走過來X我。Who fucking care?點知,竟然無人敢嘈我,只敢轉個頭望一望我發癲咁樣,就立即轉身離開。呢個世界真係欺善怕惡。不過,都吸引到一個人走過來:仲著住校服的Angela。係喎,佢都住同一條屋邨,我住邨尾,佢住邨頭。佢啱啱行過,聽到我大嗌一聲,見到我一個死樣,所以過來看看我發生乜事。「喂,你做乜呀,好頹咁喎,失戀呀?」「戀都未戀,點失呀?」「咁又係。你點呀,人哋真係叫你咪煩佢落去?」「咁又無,不過無再理我啫。」「哦,咁都好正常啦,你追人追到咁誇張,搞到人喺學校變咗大家討論對象,好大壓力㗎。講真呀,追女仔,真係唔係咁追㗎,小朋友。」「小朋友?我同你同年同屆㗎。」「咁我戀愛經驗豐富過你多多聲嘛。你咁追法,乜嘢底牌都俾全世界睇晒,實死啦。講真,李嘉慧如果要你拎晒成副身家出嚟,甚至走去問大耳㝫借錢,你都肯啦,你話,你點會唔俾人當傻仔咁玩吖。」「佢無玩我喎。」「係啦係啦,佢無玩你,係我玩你。」「咁應該點做好呀?」「點做?溝女,唔係一味對人好,應該係將自己優點盡情顯露,然後將缺點收埋。同著衫差唔多。你講嘢好風趣,咁咪講多啲囉。你好靚仔,咪得閒電下人囉。咁,你覺得自己有什麼優點先?」「我?好似真係冇喎。善良算唔算係?」「善良算缺點。」「咁呀,細心囉。」「你細心咩?我又唔多覺嘅。」「咁我至少會記得李嘉慧鍾意乜嘢唔鍾意乜嘢,例如佢喜歡無印良品啲文具,唔喜歡啲好大件嘅首飾。咁,算唔算細心?你男朋友有冇咁細心?陶大宇對你有冇咁細心?」

「陶大宇點解會對我細心?哈哈,佢條友,眼中只係得自己,又孤寒,點會理朋友鍾意乜嘢呀?」「但係陶大宇話佢鍾意你,想追你喎。」「吓,唔係啩?我完全feel唔到喎,我個男朋友,佢都識㗎喎,仲知道佢有少少背景,佢點會咁大膽同我男朋友爭我呀?哈哈哈,我真係有咁正咩?」

咁奇怪嘅。

 


1.潮流特區。旺角眾商場中,較為高檔的一個。當年未有朗豪坊。
2.27K。由旺角使去順利邨的循環九巴巴士線。
3.大耳窿。即貴利,高利貸。
4.無印良品。九十年代深受中學生或OL歡迎的日式百貨公司,1998年曾離奇地徹退香港,三年後又回歸。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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