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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一本第四章 1995-1996)

2016/7/19 — 12:26

「我唔會隨隨便便展開一項工程,即使是小工程,不過,一旦開始,就算過程如何痛苦如何沉悶如何灰心,都會捱落去。」(資料圖片)

「我唔會隨隨便便展開一項工程,即使是小工程,不過,一旦開始,就算過程如何痛苦如何沉悶如何灰心,都會捱落去。」(資料圖片)

我份人,有項性格特點,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唔會隨隨便便展開一項工程,即使是小工程。例如,唔會無啦啦貪過癮走去畫幅畫,或者為興趣學煮兩味,更加唔會手痕就吹吓蕭。不過,一旦開始,就算過程如何痛苦如何沉悶如何灰心,都會捱落去,直到目標達成無得再繼續。想當年,開始煲《ER》,煲到個個主角走晒,George Clooney出咗去做蝙蝠俠,我仲煲緊,煲到第十五季。到今日的《Grey’s Anaromy》,一樣,情節已經婆媽過《愛・回家》,我都依然睇緊,相信可以親眼見證所有主角死晒為止。

又不是好勝,又不是證明什麼,只不過是盲目而毫無意義的偏執。說得好聽,可以叫做堅毅;說得務實,根本就是蠢。自從我決定投身追求李嘉慧,我就知,我死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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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去傾第一句偈先啦。計劃是這樣:陶大宇話我知李嘉慧朝朝喺觀塘搭小巴返學,唔係巴士唔係地鐵唔係的士,咁就易得多。由觀塘搭小巴去藍田,得一個起點,只要你楝喺度等,一定等到。有咗地點,開始考慮時間。對面女校的上課時間是朝早八點,觀塘到藍田車程約十五分鐘,計埋排隊等車又十五分鐘,再假設佢會提早返學搵朋友吹水或者去買維他奶送早餐,預多十五分鐘,換句話說,七點十五分開始喺觀塘小巴站等,應該無走雞。我住西貢,預埋塞車,六點起身,六點三十分出門口,七點十五分就包保喺觀塘小巴站出現到。

第二朝,我準時七點十五分到達觀塘小巴站,一個人鬼鬼崇崇企喺龍尾間7仔入面,偷睇見唔見到李嘉慧。結果,我只係見到闊面Carmen同埋暗瘡Joey。招呼都費事打。等到八點十五分,等到返學遲到,索性去茶記食個餐蛋丁加凍檸茶。Well,出了什麼錯呢?我的另一項性格特點隨即顯露:善變。plan A唔work,咪plan B囉。陪唔到返學,咪接放學囉。本來,打算食完件牛油餐包,就搭車返屋企睡眠。我立即改變策略,先去睇個醫生,然後返學校扮肚痛,可以用可歌可泣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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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結束,當我面露難色步入課室,以為會惹來同學驚訝,或表示關懷,sorry囉,完全無人奇怪我的存在。坐我左邊的陳小文同學,呆呆地望了我一眼。我望住佢一副蠟筆小新咁嘅樣,才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對面女校早放學過我呢邊成十五分鐘喎。

咁就大鑊。我一心打算一夠鐘放學,立即衝出課室,直奔大門,然後跑去對面女校門口等李嘉慧。仲要好型咁講句:「乜咁啱嘅。」家陣等到我呢邊放學先閃人的話,過得去,李嘉慧分分鐘走咗人並且上咗車返緊屋企入咗廁所除低件衫開花灑沖埋涼啦。唔得唔得,上帝為人類製造口腔,可以用來進食、呼吸、發音同埋XX,甚至同時發生,但上帝為人類製造腦袋,終極目的,都係為思考。我一定要諗到方法破解困局。

其實,有乜咁難諗吖,我病緊嘛。坐喺課室粒幾鐘,捱到放學前十五分鐘,我舉舉手向教生物的Miss Yan示意:「唔好意思呀,我諗我真係頂唔順,好辛苦,要去一去廁所。」Miss Yan是身材比較豐滿的年輕教師,母性濃,見到學生好似就快爆腸而出的狀態,唔通仲問長問短咩,如果佢身上有兩個警鐘,應該借咗一個俾我用來開路了。

若干年後,我才知道,她當時的身上真係有可能懷有兩個警鐘。

我作勢衝出課室,跑向廁所,實則就書包都唔拎,已經飛向正門。之前講過學校建於山坡,想離開學校,最快方法是跳落去,否則,就要行大約一百級樓梯。正當我打開大門,視線停在第一級樓梯之際,奇怪的事,發生了。被廣泛地稱呼為黃老太的黃校長,原來正站在樓梯由上向下數落第十四級,她聽到有人打開門,本能反應地向後望。當然,望到我啦,哈利波特都未出世,想問佢借件透明斗篷都無門路。

「呢位同學,學校未放學㗎喎。點解你會喺呢度嘅呢?」你認識羅冠蘭嗎?如果你認識,黃老太當時的語氣,似足羅冠蘭扮陳方安生。「校長,你好。我今朝有啲唔舒服,睇咗醫生,請咗半日假,但係頭先又唔妥,所以想早啲返屋企休息。我同Miss Yan講咗㗎啦。」「哦,係咩,你唔舒服,就唔好跑得咁急,一陣發生乜嘢意外,好麻煩㗎。知道嗎?」如是者,我跟黃老太一路行樓梯落地面,一路展開這種近乎唐三藏與孫悟空式的對語。是羅家英的唐三藏和周星馳的孫悟空。

好鬼辛苦先行完嗰百幾級樓梯。我拿拿臨衝去對面女校門口嘅對面條行人路,諗住等李嘉慧出嚟扮偶遇。企企吓,先發覺,好礙眼。俾班Keroppi望到實一實,心情不太好受。我惟有將自己移去搭出觀塘的小巴站,扮等車,提高所作所為的合理性。似保護色。

又估唔到咁順利喎。等咗幾分鐘,我間學校都未放工,已經見到李嘉慧優雅地行過來。佢仲認得我,同我打招呼:「你咁早放學嘅?」撞鬼,人哋著套校服就似Keroppi,佢著套校服就似去飲。「我今日有少少唔舒服,咪早啲走囉。」「你無事吖嘛?」喂呀,唔好咁關心我啦,我會感動㗎。「哦,無乜嘢嘅,好小事啫。

係呢,你返屋企?」「係呀,搭小巴出觀塘。你又係住觀塘嘅咩?」「唔係呀,不過,我要去一去觀塘做啲嘢,所以咪等小巴囉。一齊咯?」「好呀,但係你唔舒服仲要出去做啲嘢?」「哈哈,唔舒服的話,返到屋企都係唔舒服㗎啦。」死,呢句說話,會唔會寸咗少少呢?

好快上到小巴。李嘉慧反射動作地行去車廂最後一行的雙人座位靠窗坐低,我跟住坐喺佢旁邊。風大,李嘉慧長頭髮,被風吹到我鼻前面,有一種高價洗頭水的香氣。我禮貌地幫佢閂窗,左手小心翼翼地移出,驚死手踭觸碰到不可以觸碰的地方。我意思係佢塊面。「唔該你呀。唔好意思,我唔記得你叫乜名呀。」「我叫張國強。」

車程太短,我隱約只記得同李嘉慧傾過:

1)佢想借會考的past paper同筆記。

2 )佢好怕大狗,比較喜歡貓。

3) 佢落咗車之後要行多十分鐘路先返到屋企。

4)佢過多幾個月就生日。

5)佢的確係搭觀塘小巴返學嘅。

咁就奇怪。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竟然問了一條原則上不應該問的問題:「咁點解今朝唔見你搭小巴返學嘅?」「吓,你又知嘅?唔通你等咗我成朝呀?」這是試探嗎?然後,一直沒有太多表情太多笑容的李嘉慧,破例露出一個微笑:「係呀,今朝我嗲吔放假,咪車我返學囉。你好快啲答我喎,點解你會知道我平日搭小巴返學,今朝無搭㗎?」我個大腦立即急速轉動,希望盡快諗到一個大話出來解畫。之前四年都喺觀塘小巴站見過你?今朝肚痛全個東九龍得觀塘咁早有醫生睇所以去咗觀塘搭小巴但係見到好多舊朋友所以留低吹水吹咗粒幾鐘?抑或直頭作大作到話我老豆係觀塘小巴站站長?

結果,我什麼謊言也沒有說,很誠實地回答:「我今朝等咗你兩個鐘,希望同你一齊返學。」

 

1.《ER》。明珠台譯名《仁心仁術》,第一代以醫生男女關係作主題的電視劇,後被鄧特希參考成《妙手仁心》。
2.維他奶。當年未有津路烏龍茶。
3.蠟筆小新。日本漫畫,以身懷何B仔的小朋友作主角,由於無乜故事性,我其實好一般。
4.「乜咁啱嘅?」。希望你會知道出自陽光檸檬茶廣告,並非《破壞之王》。
5.哈利波特。於1997年出版的小說。
6.羅冠蘭。舞台劇名演員,後參與不少電影及電視劇的演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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