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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三本第三章1997-1998)

2016/10/1 — 6:47

本地學校的水運會(資料圖片)

本地學校的水運會(資料圖片)

因為水運會,我有機會跟朱千雪、四眼妹及另外兩位不用記住名字的配角晚飯。她們四個住在同一間宿舍,因此相識,約埋一齊做義工。晚飯中,對話內容,佔八十三巴仙都屬於四眼妹。朱千雪仍然一貫沉默。偶爾輕輕笑一下,已經令人心曠神怡。但對她的了解,接近零。只知道她讀書好勤力,校內朋友不算多,不算積極參與宿舍事務。

我反覆地問自己,點解見人靚,就想追呢?點解唔係覺得投契,或者性格適合,或者仰慕對方才華,欣賞她的品德,先想追呢?我答唔出,只知道造物主是公平的,某程度上,無論生得幾靚,總會在先天或後天引起一些性情上的缺陷,導致感情生活風起雲湧。而無論生得幾醜,總會在先天或後天被賜予某些性情上的優點,導致感情生活單調得來也會有點點驚喜。結論是,宏觀地看,我專追美女,可能是天註定的,因為總有人會不問樣貌只問內涵地追求對象,因此產生出一種平衡。有看過電影《不死劫》(Unbrakable)嗎?我覺得它想談的就是這個平衡。

真真正正開始跟朱千雪算稍稍熟絡,是水運會當日。因為工作不多,其實算清閒,我又被安排跟朱千雪一組(四眼妹安排的),於是有些時間跟朱千雪傾偈。「你日日著黑色衫,不會熱的嗎?」「OK呀我,習慣了啦。」「咁又係,你咁瘦,都無乜脂肪。你應該係唔使食飯的人啦。」「唔係㗎,我會食飯㗎,不過唔知點解,食極唔肥咋。」「係,你會食飯?咁你平時喺邊個飯堂食呀?」「通常都係CC CAN啦,方便我嘛,成日喺嗰度上堂。」「咁啱嘅,我都係喺嗰度上堂㗎喎,不如搵日約埋你一齊食飯吖?我成日都一個人食飯,好悶㗎!」「好呀,無所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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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對話,你至少可以分析出幾件事。1)我的說謊能力大有改善,明明無乜上堂,吹到日日在崇基的課室也面不改容,非常自然。2)我的溝通能力也大有改善,至少懂得由讚人瘦串連到約食飯,過程流𣈱,沒有勉強。3)朱千雪雖然未致於外冷內熱,但其實也是正常人一個,未有因為樣靚身材正學習能力強而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乞人憎姿態,好過好多人一千倍。

為了可以跟朱千雪食晚飯,我惟有破例去CC上堂。崇基書院環境優美,有小橋流水,又近火車站,集齊所有優點。連間飯堂的出品,都好似係最容易放入口的。點知,我返到社會學系的課室,一對一對眼睛就似見到《Cast Away》的Tom Hanks重返人間一樣驚訝,我仲偷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呢個咪係張國強?成個月無上過堂㗎喎,做乜今日無啦啦返嚟?」當時身為一隻大學雞的我,將自己放到無限大,以為得罪了全世界,全世界便會仇視我,不歡迎我。做了這麼多年人後,才明白到一個真理,現實中,憎人也要費氣力,一般來說,如果你唔係殺人老豆勾人老婆借錢唔還或者唱人性無能,其他人根本不會長期憎恨你,只會無視你。只要你沒有將閣下的重要性看得比正常地大,其實,很多問題,根本不成問題。可惜,當年的我未懂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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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大學的年份,是1997年,大時代。我入讀的學系,是社會學,關心政治好像很正常。事實上,相反,女同學們都係傾吓化妝扮靚,有幾個可能會談論一下文藝電影,餘下的,其實都係傾無綫電視劇,跟在茶樓中你聽到的話題,沒有太大分別。真真正正滿口時事的熱血青年,得兩三個,仲要係跟我一樣不太受歡迎,被視作怪胎的,可憐到爆。無計呀,當時仍然一片盛世,金融風暴殺到,但未知痛,中國政府又好似未插手香港事務,董建華又唔係話好乞人憎,未出到梁天琦也是時勢做出來。開心的日子卻在我們這群所謂大學生的手中溜走了。

在課室,係好無癮,搵個傾到偈的,也沒有,個個都好似當我怪物,或帶菌者。一打鐘,即閃。便坐在CC的眾志堂看日落,順便等朱千雪。唔使等好耐,朱千雪便出現了,仲要一個人。我舉高手,示意叫她過來。她便左穿右插地行過來。一坐低,我便問:「想食乜呀?我去買吖!」我都知時間尚早,其實應該先整杯白酒,傾一陣偈,先慢慢點菜,不用急。你估我哋坐喺IFC咩?CC咋!

眾志堂出名小菜,我都知道朱千雪唔會叫燒肉飯或者星洲炒米。不過,九千幾種食物入面,朱千雪竟然叫豆腐。係豆腐呀。我一生最害怕的食物,就係豆腐。話說在我五或六歲的時候,阿媽整咗碟老少平安我嘆,即係魚肉溝豆腐啦,咁呢,我係完全唔知有魚,只知有豆腐,一般來說,你係唔會估到豆腐內會有骨的吧。所以,我咪好大啖好大啖咁吞,毫無防範啦。就出事了,有嚿魚骨,古古惑惑地混入豆腐中間,我不虞有詐,領嘢。嚿魚骨塞死在喉嚨中間,無論飲鼓油定係搵筷子敲頭,完全無效。結果,幾乎要將我倒吊,我先勉強咳到嚿骨出來,保住條小命。以後,只要聞到豆腐味,聽到豆腐兩個字,我都會有種窒息的感覺。我將這個不幸的故事告訴朱千雪。朱千雪很體貼:「咁我哋唔好食豆腐啦。」我話,唔得,你想食吖嘛。結果,我照點了碟豆腐,再加一碟菜一碟肉。好明顯,我就只係食呢碟菜呢碟肉。

對上兩次溝女,都係一約會就單刀直入。今次,聰明了好少,真係好少。我一開口係問:「係呢,你有冇男朋友㗎?」三唔識七就咁問,真係白痴都知我諗乜。朱千雪怎會不知,但她選擇誠實作答:「有呀,我男朋友做緊嘢,唔係讀緊書㗎。不過,我覺得同佢啲距離好似愈來愈遠。」我聽到佢話有男朋友,內心即一沉,但一聽見佢話距離愈來愈遠,個心又即時彈番出來。跟手,朱千雪便開始說起她的心事。中間過程留待下次有機會再詳談。我只記得她的最後一句:「唔知點解,對住你,好似可以分享好多私事。平時,我唔會咁做。」一語成讖,自此之後,我果然分享過朱千雪很多快樂與不快樂的故事,但所有故事也不關我事。我做不到她的男朋友,最多只做到她的好姊妹。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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