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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三本第八章1997-1998)

2016/10/14 — 6:20

「众」字雕塑與中文大學眾志堂(資料圖片 l Chong Fat @ wikipedia)

「众」字雕塑與中文大學眾志堂(資料圖片 l Chong Fat @ wikipedia)

不知你還記得不記得,陶大宇跟我一樣,入了中大,住在CC。這幾個月,我刻意跟他及他附近的一堆舊中學同學保持距離,只為不想接觸或打聽到李嘉慧的消息。如果,我再次目擊李嘉慧跟陶大宇在我眼前打情罵俏,我不知還會有什麼反應。人類很多時都很奇怪,你以為已經康復了,已經忘記了,已經放下了,偶然一下觸動,隨時會令病態比最惡劣的境況時,更惡劣。我不想,只好避。直到避無可避。又或者,陶大宇已經跟李嘉慧分手呢?仲大鑊,我肯定會胡思亂想到失控的程度。

避無可避總是會發生的,尤其我跟朱千雪經常在CC的飯堂晚飯。還好,不是直接遇到陶大宇,只是遇到當日有份去露營親眼見證開拖過程的路人甲一名。路人甲見到我,唔知點解好雀躍:「喂,張國強,好耐冇見喎,你點呀?」「都係咁囉。」「喂,我哋宿舍星期五有個小市集呀,我會有個檔口幫人畫畫,記得嚟幫襯下我呀。」我都未答好定唔好,佢已經將一張宣傳單張夾硬塞在我手上,然後就拎轉身:「我去買飯,唔阻你哋啦。」咀角,含住春,暗示佢以為朱千雪係我條女。我內心泛起一絲高興。

我望著朱千雪:「咁你星期五有冇時間陪我去一去個市集呀?」朱千雪拎了張單張望一望:「都好吖!頭先嗰個,你啲舊朋友呀?CC喎,你唔驚見到李嘉慧咩?」對,朱千雪與樓花,都很清楚李嘉慧的故事,正如我也很清楚她們的感情狀態。「你陪我去,咪唔驚囉。」「哈哈,我知你諗乜,你想我扮你女朋友,喂,我唔會拖住你隻手㗎喎。」「得啦,你乜都唔使做,就咁企喺我身邊就得㗎啦。」「你唔叫你個樓花陪你去?帶住佢,咪仲多人妒忌?」「我同你熟啲嘛。」好明顯,朱千雪真係以為我已經放棄了,以為我真係拎得起放得低。有啲女人,係蠢啲;或者,係聰明到懂得扮蠢化解煩惱。「咁我咪要著靚啲?」「唔使啦,照平時咁著,夠殺的了。要著得靚啲,就刻意了,以為我去示威了。」「喂,講真吖,你想唔想見到李嘉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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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呢個問題呢,真係好難答。我要花一點時間去好好思考及組織。如果,純理想層面來看,我當然好掛住李嘉慧,就算事隔兩年,唔可以用朝思暮想來形容,至少是念念不忘,想知道佢變成點,想再見番一身陽光打扮,想看到她不笑時的笑容。可惜,我們生活在現實層面,在現實層面,就要考慮好多事。例如,難得漸漸淡忘了,何苦又勾起呢。例如,為何要為難自己見証他人的恩愛呢。曾經,有人跟我說過,愛一個人,就是想對方幸福,如果對方的幸福與我無關,我就應該要放手,才算愛。我是愛得太自私吧。我愛一個人,最好對方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陪住自己,我會盡力讓她快樂,她快樂時,我便快樂。我已經覺得很偉大,要我眼白白看著李嘉慧跟陶大宇在我面前又攬又錫,仲要我默默地支持,拍兩下掌,你不如拎支機關槍向我掃射了。

結果,我跟朱千雪說了個謊言:「見到都冇嘢啦,隔咗咁耐。我而家鍾意你嘛,係你唔鍾意我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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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我跟朱千雪便落到去CC的宿舍區,小市集內,左望右望,也望不到李嘉慧,連陶大宇也不在。我有點失望,但同時又鬆了一口氣。朱千雪一如慣例,黑色緊身T裇,配一條窄腳牛仔褲。在場見到好多舊同學,寒暄一番,路人甲幫朱千雪畫了一幅素描,我付費。路人乙在空檔時拉我去一邊,細細聲:「你個朋友,好得喎,條腰好幼。」路人丙又搭嗲:「中大原來有啲咁正嘅女仔嘅咩,點解我哋要住男生宿舍呢?」你蠢囉,咁簡單。我心裡面在回覆。我本來以為自己會沾沾自喜,唔知點解,無。已經求仁得仁啦,想有人讚朱千雪正,我可以威威。但當我聽到成班仔在大讚朱千雪的同時,我竟然只有點點難過。

由CC慢慢行上UC的斜路上,我忍不住同朱千雪講清楚:「喂,其實,你係咪唔信我鍾意你,覺得我只係貪你靚先追你呀?」「唔係呀,我知你真係鍾意我,我感覺到。啲波板糖,我返到房,見到之後,到而家都唔捨得拆開。」「咁你鍾意運動健將,你唔同佢講?」「你知我份人,一向都被動,連約人食飯都唔會,次次都係你約我,我就話好。我肯話俾你聽我鍾意另一個人,已經好大突破,你仲想我主動同佢講?」「咁唔通明明有個人,你好想同佢一齊,你都唔爭取?」「點爭取呀,唔通照直同佢講呀?如果佢話唔好,咁我咪好瘀?」「講出口,至少有機會嘛。」「我信緣份,如果我同佢有緣份,最後點都會喺埋一齊。如果我同佢無緣份,就算你點強求,最後都係失敗收場的。」

曾經,我完全唔信緣份。我讀社會學嘛,我信階級,會計師會遇上核數師,醫生會遇上藥劑師,富二代會遇上專溝富二代的模特色。是計算是機會率,是因果多於巧合。又不得不承認,緣份的確是為自己不快好好開脫的一道藥方。盧國沾寫武俠劇主題曲最出名,《天蠶變》甚至被中大前輩改了經典的鹹濕版「獨自在山坡 高處食雪糕」。不過,我最愛的,卻是小鳳姐首《誰又久了誰》,好嘢來的,世事都給盧國沾看透,放在任何時候採用也可作自我安慰之用。小鳳姐不是得一首《喜氣洋洋》的。

一路行,靜默了一段時間,我終於忍唔住問朱千雪:「其實你鍾意佢乜嘢?」朱千雪想了一想:「我都唔知呀,只係好想見到佢咁囉。其實,都唔知算唔算鍾意。可能,覺得佢好厲害啩。」做運動健將,比起做一個寫字佬,真係受歡迎得多。問心,攝影師、畫家、玩樂器的,即使是一個電腦奇才,都好似吸引過一個寫字佬。而我偏偏只懂寫字。點解呢?點解個天要咁玩我呢,咁多樣能力唔俾,係要俾一樣做完都無人讚好的能力我。Emoji才是王道啦,你話係咪先。我又不是活在盧國沾徐小鳳的時代。聽聽《誰又欠了誰》吧,日日聽十次,什麼心結也解得開。

《誰又欠了誰》

緣呀緣 如何解釋緣
是偶遇還是個十世冤
還是隔世情 今生再見面
要延續未了的一卷
情漸濃 為何一朝完
恨呀恨 還誓死眷戀
緣份去與來不因你意願
教情意驟變千種怨

人能遇上總是有緣
每次留下回憶片段
或似小方糖甜蜜地吮
還是塊青磚摑面傷損
隨著緣 投人生荒原
用片段 縫合變自傳
誰又欠了誰都不要忙亂
看緣份為你怎打算

獨白:
有緣無份空癡想 有份無緣暗淒涼
生活係呢個半真半假既世界裡面
究竟邊一個欠邊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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