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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二本第六章 1995-1996)

2016/8/25 — 10:46

崇光百貨正門(圖片來源:Minghong @ wikipedia)

崇光百貨正門(圖片來源:Minghong @ wikipedia)

那個所謂的初吻,其實淺得不得了,勉強只是唇與唇的接觸,未去到牙的程度,更不要說去到舌。已經夠我回味一個晚上了。那時,不會計較什麼吻功,只會計算佔有。吻了下去,就好像在護照中烙下一個印,給你過關。印三分鐘,個印的顏色可能鮮明些少;三秒,個印的顏色應該會較淺。但,有誰會介意呢?你會不會在海關跟個長相凶狠的官員講:「唏,先生,可以印多一陣嗎?」

第二日,我沒有跟葉宣宣見面,因為她答應了陪放假的媽媽。我也難得地陪老豆老母飲茶。基於本故事的主角是一班囡囡,而我媽已超齡,所以戲份嚴重偏少。為了避免她介意,我現在刻意地落些補充。我媽在廿歲已嫁了給老豆,性格根本𡃁妹到不得了,偏偏老豆係個典型香港男人,除了工作,就是賭博,唔會送花唔會無啦啦甜言蜜語唔會去睇戲時預先帶件外套怕冷氣太大,激到我媽嘔吐。我自細見到我媽怎樣發火,老豆怎樣無視,令我媽更加發火。

所以,從錯誤中學習。所以,在往後的人生,女人緣託賴算不錯,也真要多得老豆的反面教材,令我會送花會甜言蜜語會睇戲時預先帶件外套有時仲會帶埋暖水。可惜,也沒有用,開始時總可以靠這些小情趣爭取分數,要維繫卻要靠無比的忍耐力和包容性。我媽與老豆在不斷爭執中仍然有愛,我跟往後的大部份女朋友卻在無聲無息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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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葉宣宣,周一沒事,周二也沒事,就是在朝早一齊返學,下午吃個午飯,放學一齊去自修室坐一坐,回到家通個電話。周三開始出事,朝早搭地鐵,葉宣宣宣佈了一個壞消息:「以後,放咗學,我唔去得自修室啦。阿媽問我點解成日同人傾電話,問我同邊個傾,佢開始有啲懷疑啦,叫我留多啲喺屋企。」「吓?屋企又有電視又有收音機,點溫書呀?」「我一直都係咁溫㗎。」「咁好啦,無計啦,咁我陪你放學返屋企囉。」「好啦。」以為朝早的消息已經夠刺激,返到學校,仲大單,陶大宇突然走過來,靜靜雞捉埋我去另一邊:「喂,你咪話叫埋葉宣宣、李嘉慧一齊去睇戲嘅,我約咗李嘉慧呢個禮拜六去銅鑼灣睇戲啦,咁你嚟唔嚟呀?」哈,如果我無記錯,我當日有呢個建議,係叫佢借李嘉慧嚟幫我溝葉宣宣,佢當時就無晒聲氣;到家陣係人都知我溝咗葉宣宣,佢又話搞掂。咁即係想點呢?十秒內,我衝口而出:「好,一齊去睇戲囉。」講完,才有少少後悔。

你話我仲想唔想見李嘉慧?係想嘅。問心。但係感覺上只係好似想去懷念一下,多過話有什麼動機什麼動作。何況,葉宣宣會點諗呢?佢會唔會好介意,一聽到呢個安排就立即估到乜事然後即時提出分手呢?就算唔提出分手,單單會激嬲佢,我都唔想。天使與魔鬼在鬥爭,唔使諗,一百次有九十九次半都係魔鬼贏,結果,放學,我都係問咗葉宣宣呢條問題:「星期六,得唔得閒呀?」「得閒呀,你想點?」「無,陶大宇問我有冇興趣一齊去睇戲,咁我咪問吓你意見囉。」「嘩,原來你兩個仲係朋友嚟㗎?」「咁都隔咗咁耐啦,況且,我又唔係話真係咁鍾意李嘉慧。」「咁即係李嘉慧嗰日都會去啦?」「係啩?」「其實,你係咪想見李嘉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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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我醒目了,仲玩老實?緊係講大話啦:「咁我都想佢見到我而家有個咁好嘅女朋友嘛。」「係咪㗎?」「係呀!」「咁去囉。」我個心即刻定一定,葉宣宣果然是一個沒太大機心的女仔;又或者,她對自己都頗有自信;又或者,她對這段關係也不算太重視。總之,佢無諗到咁複雜,好爽快地,就答應咗我一度以為引致佢反枱的建議。為咗令大家覺得無咁沉悶,我將個故事節奏加快少少,話咁快,已經跳到星期六。

約在銅鑼灣見面,必定揀Sogo門口,咁多年來都無變過。我跟葉宣宣事先已約好在彩虹站會面先。作為一場隱藏的較量,我以為葉宣宣會比較有心思的去打扮,可惜,沒有,照樣是裇衫長裙加件大褸,造型跟平日返學,相差只約九巴仙。唔悶嘅咩?最慘係連對鞋都揀番日日著的啡色皮鞋,係爭在唔見有綠色咋。走實力派路線的,永遠不屑做偶像派做的事,問題係佢件褸將佢最強嘅實力收藏到好似放入夾萬一樣,我要問佢拎個密碼出來,在她心口㩒兩㩒解鎖先掂。

然後,去到Sogo,我們早到了,等了約十分鐘,陶大宇便拖著李嘉慧出現。李嘉慧又是一條短褲,明明天氣寒冷,死都要露出一對長腿。好叻咩?係好叻。一對有少少踭的型鞋,令她本來已經修長的身型更呈修長。我望著望陶大宇和李嘉慧的手,終於清楚什麼叫做內心翻騰。我現在就是內心翻騰。

沒有太多說話,兩對情侶便去了間許留山。當年,未有星巴克,許留山算是個不錯的潮地,也只有簡單的甜品名,好似未出現撈西之類的怪物,有,我都應該唔敢大大聲叫一杯芒果撈西吖之類的飲品。你估今日咩,唔講粗口的人是變種特攻,會被歧視會被打壓。

在許留山,我一直沒有太多發言,看陶大宇與李嘉慧不停打情罵俏,望都冇望我一眼,更加唔好講話對我有少少愧疚心,根本就係當我完全無事非常幸福咁款。身旁的葉宣宣,繼續一貫的文青風範,完全沒有發言。於是,情況就似一對人類在留神兩隻熊貓在交配。到最後,李嘉慧終於問了一句:「係喎,你哋都開始得幾快喎。」不是問題來的,我不用回答。

那天,在總統戲院,沒太多電影選擇,就看了套港產片《二月三十》。沒有四連位,我跟葉宣宣坐在後幾行,陶大宇與李嘉慧開開心心坐在我的前面。電影究竟講什麼,有哪一位演員主演,好睇唔好睇,還重要嗎?借熒幕射出來的光,我見到他們二人的親密,不止內心翻騰,簡直是妒火中燒。眼紅,紅到一個地步是想流出紅色的眼淚。正當我打算取出紙巾的一剎,一直坐在我左邊看電影的葉宣宣突然開聲:「我想去一去廁所,你可以讓一讓開嗎?」語氣,似機械人,毫無感情的機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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