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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七章)

2017/4/4 — 6:12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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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第一首歌詞時,主題是溝唔到條女的可憐蟲,心甘命抵去做觀音兵,條女就係都要做另一條仔的兵。嘩,啱啦口形。我將八年前的記憶搬返晒上來。我早就說過,我的記性很不錯,於是,填了一晚便完成。唔知係咪太早交貨,好似無乜誠意,之後日日都被彈返轉頭,改啲啲。填詞不是很困難,改詞很困難,結果我幾乎晚晚都通宵,只為改一兩句。一首俾新人試一試唔派台的歌,要求都咁嚴格,不簡單呀。當時,鬼知第一首填的歌,就派台做主打咩。之後,仲要寫多首合唱版,又係改到天昏地暗。終於,有一晚,揸揸下車返屋企,攰到在紅綠前睡著,睡著半秒就夠,就夠撞到前面停低的車。

好彩,前面不是寶馬不是Audi更加不是波子,只是一架錢七。只係賠少少。我就驚到震,但又覺得落地開花富貴榮華,應該係值得嘅。結果,首歌,今時今日仲有人喺卡拉OK唱,仲話係小朋友的童年集體回憶。而我一生填詞工作的高峰,可能已經出現了。

首歌係hit咗,但有幾多人會關心邊個填詞人填詞呢?仲要係個無人見過的名字。斷估李嘉慧都唔會醒到識對號入座啦。事實上,佢根本完全唔知有件咁嘅事。只不過,另一件怪事發生了,有個神秘人,我到今日都唔知係邊個的神秘人,send了李嘉慧的ICQ number俾我,然後就消失人間。呢位恩公,點解要咁神秘呢,你肯舉手現身,我以身相許都制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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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時間add李嘉慧,留言,話佢知我係張國強,首乜乜乜乜係我填嚟送俾你㗎,全香港啲少男少女都係度唱緊你呀。隔一日,竟然有回音:「你真係張國強?」八年了,八年沒聯絡,你可以想像到我當時的心情嗎?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是一種像在雪地找到一件羽絨,或者在沙漠找到一支可口可樂的感恩。我沒有什麼奢望,知道一下她的近況,已經足夠了。

「我真係嗰個張國強呀。你仲識第二個咩?」換了在八年前,何來這種膽量。「你點解會搵到我嘅?」「我都唔知呀,有個神秘人俾咗你ICQ號碼我。你,好嗎?」「嗯,不錯吧。」「你還跟他一齊嗎?」「吓?你話陶大宇?分手好耐啦,你呢,有女朋友吧。」「我可以約你出來見見面嗎?其實,這八年來,我偶爾都會想起你。」「真係?講真呀,我都忘記了。」嘩,hurt到我呢,在傷害我的能力方面,李嘉慧從來不會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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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了李嘉慧在尖沙咀某連鎖餐廳見面,中價貨式,不想自己又變成那個為了李嘉慧可以傾家蕩產的傻仔了。比想像中準時,一身典型中環OL打扮,化了個淡妝。Baby fat比以前略減,多了一種專業人士的氣質。我仍然一眼認得出她,但有種陌生感揮之不散,究竟是八年時間沒見,相隔太遠;還是其實大家都早已經變了另一個人?

循例互相寒喧一番。畢業後,她入了銀行打工,跟陶大宇早在畢業前已分了手,過程就沒有詳細了解,我在內心已經偷笑了三千七百下。有很多追求者,一如既往,但剛剛分了手,口復單身。

回復單身,四個字,很吸引。但我很清楚,有些女孩,我是註定不能高攀。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後,李嘉慧用一句說話總結我的戀愛運:「你呀,女人緣是有一點的,不過,你又大意又自我中心又不懂表達,對住女皇級公主級,你便招架不住了。」潛台詞是,她本人當然是女皇級公主級,我大概只是樵夫級。那餐飯,吃得戰戰兢兢,比想像中多悶場,可能總需要熱身時間,才回復到八年前晚晚送她歸家的默契吧。假如還有下次見面的話。

離開時,下大雨,天氣冷。她已經搬離觀塘,我也一樣,要再像昔日般兜個大圈送她回家,未免too much。我打了傘,在雨中漫步了一陣,經過便利店,我叫她等我一等。我衝入去買了枝熱維他奶。「不是給你飲的,給你拿住,取暖。」李嘉慧笑一笑,這個笑容就真點似中學年代那個。「哈哈,咁我唔飲得㗎?」「唔係,你鍾意飲咪飲囉。」「好啦,多謝你呀!」去到地鐵站入口,要跟李嘉慧道別了。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多餘的一句:「我哋仲會唔會再見呀?」「會啩,其實,我有好多嘢都仲想問你,下次啦。」就這樣,八年後的重遇就在平淡到不能的狀態下完結。沒有互相灑淚訴說八年的經歷,我沒有大大力擁抱下去死不放手,她沒有終於覺得自己也有做錯然後鄭重的道一個歉。一切戲劇性的情況,通通沒有發生。

你話我係咪好想同李嘉慧一齊?話唔想就呃人。不過,更想的,可能是原因。好想知佢同陶大宇當日究竟諗乜,究竟點解要咁樣對我。有啖氣,放了在心,排不走,非常痛苦。我已經被這種不明所以折磨了八年,下一次見面,我一定要問個究竟,釋放這份怨念。回家途中,才想到種種的不真實感,一個你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的故人,突然坐你在你面前,你可以看到她的變化,了解她在消失了的時間中,究竟遇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去過什麼地方笑過幾多次哭過幾多場。某程度上,其實超越了愛情,比較似一種情意結。像你支持一支球會,踢得好贏冠軍,你固然高高興興歡呼。輸了,即使輸足十年,廿年,你心裡很有火,但仍會不離不棄,想看見它終有一日成功反彈得到個好收場。我根本不懂得恨人。那時,以為這是個性格上的優點。現在,才明白,有這種性格特點,其實,很容易會害死自己。因為你的怒氣排解不走,又不能轉化成另一種情緒,只會屈在腦內屈在心裡,變成壞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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