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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二章)

2017/3/28 — 20:43

「在飛機經濟艙,捱過了十幾小時,一落機,雙腳踏足紐約機場。我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在飛機經濟艙,捱過了十幾小時,一落機,雙腳踏足紐約機場。我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分手,由我提出,在逼於無奈的境況下。

說話可以騙人,表情可以用演技偽裝,身體最誠實。自從所謂的復合後,每次見Grace,表面上好像沒有什麼不妥,但當我的右手觸碰到她的左手,不自覺地,她總會縮一縮,動作很細微,我還是留意到了。

我搬了去西貢的新居,細細的一間村屋,向海,但要接一程巴士才出到市中心。我帶她去參觀,牆身本來就是粉紅色,她說:「很女性化,很不似你。」然後,就無話再說了。我終於忍不住,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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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第二個嗎?」我問。她點頭。我內心痛了一下,但同一時間,好像呼了口氣。或者,我跟她都知道,關係再拖下去,根本是死胡同,總要有個人狠心下決定。好明顯,我永遠不是狠心的一個。我永遠是想做好人其實最壞最賤。

「你跟他一齊了,對吧?」她再沒有答我了。即是默認。然後,我看見她開始哭了。我沒有怪責她。我有什麼資格?上一次分手,我以為她沒有受傷,只是小事一場。原來,不是。她傷到一個地步是周圍認識陌生男子,希望忘記傷痛,終於,在暑期工的公司,認識了一個比較投契,比較正常的。新歡只有一個項目比我優勝,已經足夠令Grace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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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另一個女朋友。

我跟Grace開始了接近一年,一直都在傷害她。由一開始害她被痛罵狐狸精,到二揀一,我要她暫時離開讓我冷靜,到一廂情願地叫她回來,每一次都令她難受。而我仍然未能解決和Amber泥沼一樣的困局。我承諾,看著Grace找到一個更加值得愛的,我雖然依依不捨,還是不可能再做什麼希望她回心轉意,留低繼續受傷了。

「我恭喜妳,也祝福妳。」我都不知道還可以再說些什麼。「多謝你。對不起。但我實在太辛苦了,跟你一齊的話。我永遠記得你叫我走的一刻,我的心有幾痛。」覆水難收,我終於明白這個道理。有些事情,你以為做錯了,可以補救。你不是小朋友了,不是默書不合格,老師便安排你重默。成人的世界裡,其實不是每一個人每一次也有第二個機會給你改正。任你怎樣爭取。

結果,我抱了她一下。她今次沒有縮開了。可能,她也知道,這已經是接近友情的擁抱,與愛情無關。我陪她乘坐巴士回家。到埗,揮手告別,然後,我獨自乘坐巴士回自己的家。

巴士沒什麼乘客。糾纏了一年的問題,終於解決了。我的確是有種豁一口氣的爽快,但很快,便被難過感蓋過了。我沒有Grace了,剛才,我跟她說,我們分手吧,妳好好跟妳位新男朋友開開心心一齊啊。這其實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被女朋友遺棄。李嘉慧與朱千雪從來沒有遺棄我,她們根本沒有接受我。

那時大約是中秋節,沿路有很多燈籠擺設,一個燈籠在我眼中化開成幾個,原來,我的眼眶,濕了。以後,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對Amber好,修復已半壞的關係嗎?我真的不知道。

工作還要繼續。這大概是成長的代價。被李嘉慧戲弄後,我用了兩年時間呆滯,沒有人可以逼我康復,我只是犧牲了考試成績,入不到新聞系,其實,no big deal。到大學三年,九成時間也在宿舍搞東搞西,開心不開心,也很少上堂,我只是犧牲了考試成績,拿了個third hon畢業,也是no big deal。但當你由一個學生變成一個打工仔,任你如何難過,第二朝,還是要起身返工。我已經比較幸運,份工,只需對著電腦對著原稿紙,不用強逼自己在極難過的情況下擠出一絲笑容。我想像不到,如果我是一個售貨員,應該如何是好。

我跟Amber的關係得到好轉,估不到,是跟我的一種病態有關。2000年,市道不算太差,電影公司有資源為好一些西片搞好宣傳,有時,會安排記者到外地採訪,多數是首映禮,或者圍訪明星。不准拍照,只可發問。老實講,跟我拿本外國電影雜誌翻譯,沒什麼分別。但人家邀請我去紐約訪問賓艾佛力,再到洛杉磯訪問占基利,機會千載難逢,唔通唔去?免費渡假不特止,仲有零用錢,住的酒店,五星級,簡直招人妒忌。我仆住去報名。就這樣,人生第一次出埠工作。

你還記得我曾經跟小清去過東京旅遊吧。雖然奇奇怪怪,但總算正正常常地享受,吃新奇的食物時會覺得新奇,見到大型機鋪會去夾公仔,見到香港沒有的玩具和電器,立即想買,就跟一般香港遊客毫無分別。今次,去美國,不會有什麼分別吧。我的英文點比日文靈光。其他同事也羨慕我,我也欣然接受他們的眼神。占基利喎,鬼佬周星馳,當年是套套喜劇也大賣,單天保至尊的時代。有機會去見識,未出發先興奮。我執好了行李,就跟Amber說,別掛心,到埗後,有空閒,會致電找你。別忘記,那時,手機還未可上網,也沒有Wi-Fi這回事,漫遊要事先申請,IDD很貴,真是要有空閒,才可找個電話亭,買張電話卡或者入銀仔,用最便宜的方法跟香港聯絡。十日,我心想,不聯絡也沒有所謂啦,又不是過去留學一年。

我完全估計錯誤了。在飛機經濟艙,捱過了十幾小時,一落機,雙腳踏足紐約機場。我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這是誇張了,但我真的想返香港返香港返香港,完全沒有誇張。原來,我有極嚴重的思鄉病。當我一個人身在異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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