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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八章)

2017/4/7 — 16:48

我愛過的那個人,明明就坐在我對面,其實,已經不在了。

我愛過的那個人,明明就坐在我對面,其實,已經不在了。

「陶大宇對你,其實好不好?」在重遇後,約了李嘉慧再在餐廳見面。「認真,他算對我不錯。只是妒忌心比較重。經常問長問短,管東管西。我入了大學後,認識的人多了,慢慢,我跟他的感情便淺了。」然後,李嘉慧跟不同的男生一起過,陶大宇也據說交上了另一些女朋友。就像現實中的愛情故事,合則來,不合則去,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大事件。世人比較欣賞這種態度,你依依不捨你無法自拔,會被責怪會被嘲笑。

「我還以為以他的個性,很快會變心,搭上另一個。」我明顯地有點葡萄。「在我眼中,從來,他是好人,你才是壞人呀。」「我是壞人?」「你不要忘記,他講到你要幾賤格有幾賤格,我當時喜歡他,當然信到十足呀。有一段時間,我簡直討厭你。」「仲要討厭我?」「你追第二個,也追得太快了吧,講到有幾愛我有幾喜歡我,轉個頭,就愛上另一個。可以有幾愛呀?」「是嗎?當時,我只當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是你們傷害我在先。」「點解你永遠要扮演受害者角色呢?」「咁我真係受害者喎,你們早早就在一齊,陶大宇仲叫我去追你喎。」「你咪信佢啲大話啦。」

屈在心底八年的謎團,終於算做揭了少少盅。我卻沒有釋懷。知道真相又如何?我也搭不到時光機返回過去改變做法。然後,我忍不住問了她一句:「你覺得我到今日還愛你嗎?」李嘉慧喝了一口紅酒:「就算還愛,也只不過因為一直未得到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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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再是就讀中五的學生了。她讓我意識到,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任你很想拾回來,就當你真的拾回來,變化了的,總不能詐作看不見。無論你執著、難過、憤怒、期盼,也沒有用,這不是一個勵志的故事。不是爭奪奧運金牌,或者摘下最受歡迎男歌手殊榮,除非,你很迷戀的,其實只是身體,只是令你自覺完成人生其中一個任務的實在感。可惜,李嘉慧對我來說,從來不是。

我愛過的那個人,明明就坐在我對面,其實,已經不在了。你明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可能,因為我喝了比較多容量的紅酒,開始辭不達意。我跟她還會再見面嗎?我也不清楚。見到她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存在,我很高興,但當想到她很快又會愛上另一個人,便應該不如不見。人人也說懷念和愛意終會被時日殺死,有一日,你以為一定懷念到死的,始終會被遺忘到只剩下一些似有還無的印象。我只想那一日快點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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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她寫了一首歌詞。我覺得很神奇的一件事。她知道了,沒有什麼感覺。做人最怕就是被重視的輕視。我一生也在避開這種情況發生。而總有些時間避無可避。我送她歸家後,看一看日子,由重遇當日計起,兩個星期。自從這一次見面後,我們又沒有見面了,只間中短訊一下,知道她的近況,很快,她便認識了新的男朋友,開開心心地過活。那一年的年底,王菲開暫別樂壇演唱會。八年前,我曾經跟她說過不如一齊去看王菲的演唱會,到機會真的來臨,她有她看,我有我看。始終沒有同行。而王菲也離開樂壇沒有再推出新專輯了。

而我一直耿耿於懷的,是她那句:「點解你永遠要扮演受害者角色呢?」究竟,是不是呢?應該是。做受害者令自己比較好過,也難過。可能是被動的,根本不到我選擇。因為我不夠勇氣及狠勁去刻意加害人。然而,不知不覺間,其實害人害得更慘。我常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在一個被逼害的位置,掩飾內心的無能和奸詐。其實,很卑鄙。所以,一定要不開心。因為,不開心是一種保護自己的外衣。保護自己不被良心責怪。

因為被李嘉慧刺激了一下,突然很想將所有放在心內多年的疑團一一掃空。已經很久沒有聯絡朱千雪。自從大學最後一年,她怪我在處理感情事宜上,又自私又白痴,彼此間一下子就疏遠了很多很多。這一夜,無先兆地,我打了個電話給她:「喂,你好嗎?還在怪責我嗎?」「張國強?你沒事吧。」

「我有事呀。」那段時間,日間不斷工作,晚上也多寫東西寫到通宵達旦,體力經常不支,晚晚灌原味葡萄適,以為可以提神。如果《生化壽屍》的情節變成真實,我常想,我一定第一個變做喪屍。體力上的消耗,還算了,最慘是心力上支撐不住,常將舊記憶嘔吐出來以不同角度循環再用,又忍不住對自己質疑。「哈哈,其實我沒什麼事,只是有點掛念你,想知你最近好不好啫。」

「都是差不多啦。」「男朋友對你還好吧。」「還可以啦,你不要嚇我啦。」「沒事了,不要擔心。」「得閒約我見面囉。」「你也可以約我呀。」「你知我不會主動。」她意思,她不會對我主動。我收了線。我已經不知要再說什麼好。

我再拿著電話,打了給Amber。「Amber,對唔住,我可以去見見你嗎?」每次有事,我總是倚賴身邊的人。「好呀,我在家。」我立即去攞車,用極速到達Amber的家。在她家的樓下,長椅上,兩個人坐了很久很久。「你有什麼想說,說吧。」「我對你唔住,由一開始,我就對你唔住,你仲對我咁好,我每次要搵人扶住的時候,你一定喺我身邊支持我。但係,唔知點解,我仲係對你咁差,又成日鬧你,又對你唔好,點解會咁⋯⋯」說到中段,其實我已經喊到唔知自己講乜。Amber也哭,但相對比較冷靜。「你擔心我一個人,會有問題?好似以前咁?不會啦,大家都長大了,需要學懂面對一個人的生活了。」我就是這種懦弱的人,連分手兩個字也不敢主動提出,要對方開口,才肯默認。「今次,我可以了,一早有心理準備了。我係好嬲你。你不要在意我的情緒,你其實是一個極度自我中心的衰人,不要再扮好人。只要,你夠膽這樣承認自己的個性,你很快便會沒事。」說完,她不等我回應,便轉身離開了。我還坐在長椅上,不知如何是好。是有點不捨,又覺得是場解脫。又可以怎樣呢,坐在同一個角落,坐足一生一世?時間最恐怖的地方就是會強逼你接受所有不想接受的事實,然後,你會照常吃飯照常工作照常娛樂照常生活,不得不服從。然後,當周遭一切也像沒事發生過,你便變成周遭的一份子。因為,你以為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切,是沒有人和你有同一樣看法的。那份寂寞感,只會讓你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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