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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五本第十章)

2017/4/9 — 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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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介紹其他新的女角出場之前,先寫一寫一個好像一直在本故事沒有什麼出現過的人物:我老豆。

我老豆很後生結婚,很後生做老豆。在我成長的過程中,他有大部份時間也在深圳工廠工作。一個星期只回港休息一兩日,由於平時返夜更,慣了在日間睡眠,即使放假,也不可能將作息時間完全更改來遷就家人。換句話說,身在香港,也跟我媽倒轉生活。

之前應該有提過,我老豆完全是不會討人歡心的類型,其實,根本連說話也不多。除非飲了酒,否則,他真有本事可以一整天不說一語。你可以想像,這樣的父子關係,不會是那種晚晚促膝長談的親密。何況,我入大學後,就搬了出去,兩父子見面時間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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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他,沒什麼的,只是有件事,偶然便會在我腦海中彈出來,不吐不快。那是剛在雜誌社工作的頭幾年,出埠時出現思鄉症的病況仍然嚴重,但又避無可避。有一次,又要去英國,忘記了是007首映還是哈利波特,不重要。重要是回程乘搭維珍航空,來到香港機場,遇上罕見的壞天氣。機長可能自信心太強,堅持降落。在飛機臨觸地的一刻,我感覺到架飛機被強力扯回天空。然後,機長宣佈,由於天氣太惡劣,降落失敗,而法定駕駛飛機時限已過,逼於無奈,要前往深圳機場降落。

機艙的氣氛其實非常惡劣。當然有人還在埋怨阻住自己返屋企,完全不明白剛才有幾危險。死不去,我已經很感恩,只是驚慌得難以自控,只好找幾個較後生及美麗的空姐去尋找安慰。飛機順利在深圳機場降落,由於大陸的海關已經放工,要急call回來OT,於是全機乘客又要滯留多粒幾鐘。搞好耐,先可以腳踏實地,然後被通知:「你哋唔算入境㗎,所以唔可以周圍去,只可以坐安排好的旅遊巴,前往安排好的酒店,食安排好的自助餐,第二朝,搭返呢架飛機去香港機場。唔使旨意可以喺深圳轉火車落香港,哈哈哈哈。」我只好第一時間打畀阿媽報平安。我阿媽叫我快快打畀老豆。因為,他在深圳,就在深圳機場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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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酒店房,我便打了個電話給老豆。請記得,那時還未有facebook與WhatsApp。「有冇事呀?使唔使我立即過去搵你?」也不知是太怕死,還是被感動,還是意料不及老豆會有這種反應,在電話旁邊,我竟然哭了起來。我是那種就讀小一小二時,已經一個人帶住部用壞了的賓得相機去黃竹坑捷成洋行維修的小朋友。我住觀塘,當年未有google map。自問不算倚賴。我卻居然抵抗不到眼淚喪標。一路哭,我一路回答:「不用啦,反正我不可以離開酒店,明天一早就返香港。聽到你把聲,我已經定了好多。」

幾年後,大陸間工廠嫌老豆人工太高,用大陸人做管工也可以,不再需要香港人管理。老豆終於回到香港定居,經常說去旅行,不知何故,次次講了個開頭又沒有後續。那幾年,我最記得跟他齊齊在深夜看過利物浦在歐聯決賽第二次對AC米蘭,他替我為利物浦打氣,扔低曼聯球迷的身份。不幸,倒灶。然後,又過幾年,他突然暴瘦,檢查後,已被發現患了很嚴重的病症。醫生看了好幾個,手術做了好幾場,醫院換了好幾間,還是無能為力。說好的旅行,始終去不成。

在醫院的幾個月,看著他已很瘦的身軀再日漸消瘦,深圳酒店的一晚的畫面,經常無故在我腦海盤旋。曾經很強壯的,轉眼崩壞,也只可接受。在病榻的最後日子,我跟他度馬經,談英超,他說很想去一轉澳門,看看氹仔的豪華賭場與酒店。他說很想可以在冬至晚上出一出院,自己吃不到飯,看著親人吃,也是好的。我記得,在最後,我問他:「你還有什麼心願嗎?」「沒什麼了,照顧阿媽,你們兩兄弟快快樂樂便好。」現在回想,又已經是幾年前的事。

有些東西,就是你想怎樣忘記,也會記得。這幾年間,我實在是很努力地快樂。這個故事,來到這裡,也終於是時候解釋一下為何叫做《失戀二十》。原意是寫由1996-2016的二十年,出現過的二十個女朋友。基於本人是個整數控,所以才會希望寫到有二十個女主角,透過二十個女主角的變化,見証個社會個時代個人生的變化,嘩,幾偉大呀。問題是,我沒有二十個女朋友,寫了幾個,其實已經寫得七七八八。沒所謂的,這是一個虛構的故事,現實沒發生過的,不代表不可以老作出來。正如我老豆最後的忠告,快快樂樂便好,我發現只要對凡事不太認真,便會比較快樂。所以,在打後的章節開始,情節將會是完全憑空創作,藉此滿足我在現實生活無法實踐的夢想。我會盡力避免爛尾,但萬一真係爛尾,也不要怪責我。有些東西,寫出來,會令我好過點,像舒了一口氣;有些東西,寫出來,卻等於將已結疤的傷口再揭開然後灑一手鹽落去,非常非常痛苦。而且,個傷口是由頭頂傷到腳板,去到那個階段,放棄,也是人之常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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