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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四本第九章)

2017/2/2 — 15:24

作者極度討厭上台表演(資料圖片)

作者極度討厭上台表演(資料圖片)

大學的O Camp,萬變不離其宗,都係大組同大組鬧交,鬧完,無事,然後遇到第二個書院,槍頭就向外,同第二個書院鬧交,鬧完,又無事。據說,透過互劈的過程,可以提高內在的士氣和對書院的歸屬感。有冇科學根據?重要嗎?最緊要投入去玩啫。

對於向外型學生來說,當然應付得完全無問題。對於朱千雪或Grace這類內向型,要她們潑婦罵街,就有少少難度。朱千雪的做法好清晰,就係交晒俾其他人去做。有性格。Grace相反,好想做好角色的本份,但又無能為力,搞到好大壓力。我留意到,惟有過去勸佢咪咁緊張,玩下啫,不是你死我亡的大屠殺。唔夠大聲唔夠癲無乜氣勢,咪由佢囉。最緊要唔好緊張。Grace聽完我咁講,好似冷靜返落嚟,無再迫自己埋牆角。咁咪好囉,去玩之嘛。

既然鬥大聲唔係我哋專長,我哋咪玩幽默囉。大會的主題曲,本來就由我改寫歌詞,都OK喎,我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係識識哋寫歌詞,係前幾年參加填詞比賽攞獎,今次,更有信心。於是,我改了啲歌詞,唱對面組的大組長肥呀,樣衰呀之類的無聊事。人哋嗌口號,我哋就係度唱歌,層次高好多㗎。呢樣嘢好緊要,對我將來人生有好大改變。最主要係關於理想。從小到大,我都冇乜話有啲特別理想,冇話有啲乜嘢特別事一定要做到,經過呢個大O,我突然好想可以寫到歌詞,有歌手唱,出到碟嗰種歌詞。不是為求賺錢或出名,只係純粹地想寫,想被認同。之前寫歌詞參加比賽係為咗贏張陳慧琳演唱會門票,今次是真心地產生出一種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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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O,歷時四日,由一早起身食早餐,然後密麻麻的活動,基本上抖一抖都無時間,直到深夜仲要吹水,出大埔食宵夜,一般組仔組女都唔慌會有覺好瞓。我仲大鑊,正常活動完結後,仲要開九千幾個大細不一的會,仲要準備表演的項目綵排,結果,連續四日三夜,係完全無瞓過。Amber一得閒便會過來陪我,都瞓得好少,終於,到大O最後一晚,最後一項活動,大組長上台表演唱歌跳舞,在之前,Amber捱病了,我叫佢瞓下啦,唔好去睇了,好好休息。佢本來唔肯,死都話要出席,佢本身就係一個責任心比一般人重的女生,但睡魔加病魔的威力非同凡響,佢食了幸福傷風素之後,終於頂唔順在我房熟睡。

關於上台表演,我是極度討厭。嚴格上,關於上台,關於出鏡,我已經相當討厭。沒有什麼特別原因,可能覺得自己特別樣醜吧,又或者似有人喜歡吃牛腩河,有人喜歡吃餐蛋丁,無得解釋。不過,第一日決定做大組長,已經知道會有呢一日,有很多東西,你唔喜歡,也要接受的。我還記得我們是唱《超人的主題曲》,然後跳一啲唔齊的舞步,跳完唱完,已經接近虛脫,我仲要代表成個委員會講啲致謝辭之類的廢話。好明顯,我已經攰到只想睡眠,意識已經跌到入超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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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可能做了一件非常錯誤的事。在台上,我半哭地,高聲地,多謝我女朋友Amber的體諒和幫忙,懶係情深義重咁。搞到自己好似個好深情的情聖一樣,完全違背本人一向作風。我偷偷地留意到台下有人感動到落淚,但Amber根本不在場,我講出來,她也不會知道曾經有過一件這樣的事發生過。最大問題是,我同Amber其實嗰一排鬧交鬧到七彩,唔係大家眼中咁恩愛咁好狀態,而我最怕有人覺得我在為自己塑造形象。雖然,係唔知塑嚟為乜嘅。

好啦,大O總算搞完了。我狠狠地睡了一個兩日兩夜。睡醒,所有事就像發了夢一場般消失得無影無踪。最後一個暑假就此完結了,我就此踏入最後一年大學生活。身邊,已經開始有人籌備搵工。人始終要長大啊。

再過多幾個月,就踏入二千年了。我究竟想過一個怎樣的人生?玩完最後一次之後,是不是在以後的日子也只可以認認真真?住多一年宿舍後,我還可否返回老家跟父母一齊生活?生活,有時,真的很困難。媽的雙眼開始發現有點毛病,先天遺傳的,無藥可醫,也不是動手術解決得到的事。老豆在大陸當管工,但大陸人已學會香港人的管理方法,還有什麼理由要用多幾倍人工請一個香港人去取代大陸人?如果他被炒,返回香港,要在沒有工廠的工業區找回跟以前相同的工作,是不可能的了。薪水一定大幅度減少,我要負更大責任。拎了屋企這麼多錢做學費,雖然也借了政府一點錢要還,但的確要考慮怎樣回饋家庭。睡了那兩日,我好像老了十年。

我的頭很痛,之前喝了太多酒,現在又吃了太多藥,迷迷濛濛,Amber也好不了多少,完全失聲之餘,也是長期昏睡狀態。有人告訴過她,當晚我在台上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但那個時代,沒有人會拎起手機不斷攝錄,沒有真實畫面做佐證,Amber好像感受不到那份震撼。也可能是她實在太累了。

那一個暑假,張國榮推出了《陪你倒數》大碟,《左右手》hit到爆,社會好像被他推前了很多,開明了很多。但我其實更留心「奪麵雙琪」事件,一個男人為了另一個放棄了一個拍了很耐拖的女朋友,全城破口大罵。唉,男未娶女未嫁,什麼誓詞都未正式發表過,咁都唔俾人揀過一個自以為更加好的?當人人在剷爆兩位主角的同時,我從來深表同情。如果同樣事情放在今日發生,大家應該當作常態般看待吧,食花生食三小時都悶了,點會似當年,做足一個月封面人物咁厲害?

我讀過了一陣八卦雜誌,正想上飯堂整返碟星洲炒米。電話響,我以為是Amber搵我去食飯。唔係喎。「喂。」「張國強吖,唔該。」「我係呀,邊位?」「我係Grace呀?你點呀?好返啲未呀?」「好返好多啦,瞓咗足足兩日兩夜啦。再瞓落去,要王子咀一啖,先醒得返啦。做咩呀,搵我食飯呀,你唔係住宿舍㗎喎,你係學校咩?」「唔係呀……」我聽見Grace吞吞吐吐,已經知出了事。「做乜呀,同阿智有事呀。」Grace沒有回答,但在聽筒內隱隱約約傳來陣陣啜泣聲。「喂,你唔好嚇我啦,你而家係邊呀?你冇事吖嘛,我出嚟搵你,你慢慢同我傾乜事吧。」千辛萬苦勉強溝通到,我終於約咗Grace去沙田新城市隔離個公園等,睇下佢搞乜。

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出去,是做一個和事佬。一個勸別人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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