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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第四本第二章)

2017/1/18 — 12:26

我對愛飲青島的女生尤其欣賞。這一點,我向來承認。

我對愛飲青島的女生尤其欣賞。這一點,我向來承認。

我發現一個道理:我這幾年其實一直行錯路。你喜歡一個人,你盡心盡力對她好,是基本,但沒有太大作用,對方只會當你是傭人。你應該隱惡揚善,將自己的缺點好好收藏,然後將自己的優點大力表露,針對對方的需求,對症下藥,做些會令對方欣賞的事情,籍此吸引你位意中人。讀到大學二年級,才開始有少少見地,我都真夠遲熟了。

首先自我審閱一下:缺點,成千上萬;優點,千辛萬苦才搜羅到一兩個出來。優點一,時間夠多,由於不太願意上堂,又常失眠,我的空閒時間比一般同學多出好多。優點二,話題夠多。說來矛盾,明明我有社交恐懼症,照道理,不擅常與人交際,但由於本人的興趣夠雜,又喜歡睇不同類型雜誌,所以乜都識少少,講乜話題都可以搭到少少嗲。例如電影、電視、音樂、體育、文學、時裝、政治,只要入到我個朋友圈,其實不愁話題會出現悶場。難就難在如何進入我個朋友圈。

Amber很輕易就入到。她成為候選宿生會的對外副會長。我盡忠職守,全力協助他們成功交接。跟Amber的相處,很自然,我終於不用卑䩑屈膝,不用提早起身不自然地送李嘉慧返學,不用明明唔食豆腐都要陪朱千雪食,對住Amber,我可以做返純正的自己,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感覺原來都幾舒服。難得在大家的志趣算相投,大家都愛看電影,大家都看很多小說,當我說阿紫,她知道誰是游坦之。最大分別,是她極迷戀剛出版的Harry Potter,而我當年不知道Harry Potter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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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真是一個溫柔體貼型的文藝少女,或者,我們只可以做對筆友。偏偏,Amber在文藝方面有一定造詣,性格卻非常豪邁不覊。跟他們莊員傾莊時,經常前往火炭津津或沙田金沙角宵夜,她例必一支支大青力咁隊,而其他女生還在飲罐裝可樂。我對愛飲青島的女生尤其欣賞。這一點,我向來承認。慢慢,愈談愈投契,我跟她見面的次數,一早已超越跟朱千雪的例行晚飯。

朱千雪當然不會介意,我不過是她的幾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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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正正令Amber開始對我有點注目的,應該是那一次,決定組隊上莊,他們卻沒有想到一個好名字。自古以來,宿生會的莊名都是普普通通的貨色,一係夾硬食字,一係懶文藝腔,總之就係毫無石破天驚的氣勢或令人一聽難忘的驚豔。正當一眾新人面上呈現煩惱兩個字之際,我慢慢地吐出以下一句:「其實,我有一個好名,好到不得了。但我個莊的成員不懂欣賞,所以我放低了一年沒用。見你們難得咁齊心,又好像很玩得,我不妨給你們參考一下,如果你們喜歡,便隨便拿去用吧。」我們所住的宿舍,叫恆生樓,好明顯是銀行贊助啦,而我改的莊名,很簡單,就咁叫恆生府。府邸個府。你應該已經X了一聲,心諗,咁X普通,都話係好嘢?且慢,我呢個莊名,是要配合口號一齊用,威力才倍增。試幻想,你跟其他宿生會鬥嗌口號,我哋什麼也不用講,只需要大力嗌一聲「好!!!恆生府呀!」你話幾有氣勢。不信?你試試在跑了10K之後,大嗌這個口號,你便會明白威力在哪裡。再不說粗言污穢語的斯文人,也不可能抗拒說出這句口號吧。五個字,沒有一個與性行為或性器官有關。最大的性器官,從來在個腦。

Amber大概很欣賞這個莊名,笑到幾乎跌倒。係呀,笑到仆街呀即係。那一個晚上,人人也飲青島飲到貓晒,最後,只剩低Amber和我兩個在談天。她聽人講過我跟朱千雪的故事,故意套我口風。「沒有了,她有太多人追,有太多人愛。我不懂得跟人爭鬥。我認輸了。暑假的時候,我就跟自己說,不要再想她了,得到得不到,最後都係辛苦。」「點解咁講呢?」「得到,我要維持住一個追求佢的心態去維繫段感情,仲要無時無刻提防其他追求者的偷襲,會好攰的,已經唔會再做得返自己。我根本唔係咁好嘅人,要我長年累月戴住個假面具做人,你估可以戴幾耐?唔戴又唔得,一除低就有極大風險。我情願做自己,輕輕鬆鬆咁樣去同個女朋友拍拖,個女朋友會好清楚我為人,知道我有什麼缺點,仍然會包容我,仍然會欣賞我,仍然會肯同我一齊。」最後一句,好明顯是說給Amber聽的。

青島真是好酒,無論配Amber最愛的辣酒煮花螺,還是我喜歡的椒鹽鮮魷,也一流。那段時間,可能是我人生最無愁無慮的日子。沒有女朋友,沒有小三,沒有財政壓力,不想買車,不寄望買樓,不怕考試不合格,不怕找不到工,父母身體健康,自己也身體健康。有錢嗎?吃完宵夜,由火炭截的士返中大;沒錢嗎?吃完宵夜,由火炭行返中大也可以。那些沙田雞粥、乳鴿,老實講,有什麼特別啫?跟你在港九新界任何一檔大排檔吃到的,九成一樣。是氣氛不同嘛。我可以跟Amber一路飲青島一路討論米蘭昆德拉然後說林夕研究可口可樂點解好飲過百事再拗林志穎究竟算靚仔還是可愛,係好無聊,但我沒本事改變世界運行,不無聊,怎樣消磨時間?

未醉的,早已經搭了的士回校;醉了的,像泥漿一樣攤在摺枱上。我問尚算清醒的Amber:「吃不吃甜品?」「好呀!」我們一路行,她在一路背誦莎士比亞。我懂莎士比亞,只得一句:「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我無辦法查証她究竟背得正確,還是求其亂叫。沒所謂吧。我只是突然好想有架單車在手,好想踩住架單車圍住火炭工業區轉十個圈。那時,還未流行迷你倉。到我真的買了一架幾千元的單車,我便在火炭工業區租了一個迷你倉,放置部單車。一年也沒有一次拿出來踩一轉。

我知道,理性唔貪玩比較愛睡眠養生的朱千雪,今生今世,也不會陪我這樣瘋狂。Amber會,她甚至會一路踩單車一路灌青島。我完全幻想到那個畫面。

然後,我竟然開心得哭了。

Amber見到我在哭,很好奇:「你在哭什麼?」「沒什麼,只是一時感觸。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幾好人吖,又肯幫我哋搞個新莊,你哋個莊啲人,最有責任心,就係你啦。」「但係點解個個都覺得我係衰人嘅?」「邊有呀?我哋幾個都話你係好人㗎!」「真㗎,之前個個都覺得我又寸又樣衰又自大又無料到,其實,我都無害過人。」啤酒的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做乜呀,你係咪好鍾意朱千雪,追唔到佢,所以好唔開心呀?」「無啦,我當佢朋友之嘛。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啦,我同你一齊嗰時,好似仲開心好多。」

因為喝得太多,我都忘記了之後發生什麼事了。只記得,大家都沒有嘔吐,好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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