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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四本第十二章)

2017/2/22 — 13:57

作者的final year project,跟小清和朱千雪同組,研究Sunday的廣告文化。(Sunday廣告截圖)

作者的final year project,跟小清和朱千雪同組,研究Sunday的廣告文化。(Sunday廣告截圖)

《鬼眼》實在是一部好電影,好在沒有刻意的故弄玄虛搞一場大龍鳳,它只是把握住觀眾的盲點,再好好利用。這一場大成功,卻導致導演禮切沙也馬蘭後來萬劫不復,過份迷信同一條方程式,在打後很長的日子,都刻意經營電影的結局,變成本末倒置,令人唏噓。風物長宜放眼量,沒有說錯的。

我跟Grace看完電影後,去了餐廳吃晚飯。雖然看了一齣好電影,但我依然悶悶不樂,也沒有什麼胃口。Grace終於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如實作答,她沒有什麼反應,沒有怪責,也沒有表示高興。正當我打算送她回家之際,她忽然說了一句:「你咁唔開心,我使唔使陪你多一陣呀?」「最好啦,不如,你來我間房參觀一下吧,你都未見過我間房有什麼。最多,一陣搭的士走囉。」「好吖,等我睇下你有冇收埋啲核突嘢。」

你看到這裡,一定以為我實則是想帶Grace去爆房。我不是自命清高,也不是道德塔利班,不是天主教徒,不是佛門出家弟子,我不會說自己最討厭搞嘢。不過,當年我廿一歲,而心智和膽識都未全面開竅,邀請Grace去我間房參觀,係真係只係想帶佢去參觀一下展品。而今時今日,已過了見人便想搞的年紀,講真的,我發現擁抱一個人的温暖感,來得更重要。那種可以將所有情感所有信任投放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感受,才是更值得去追逐和建立的。有這份觸感,你才不會寂寞,才不會覺得全宇宙只得自己一個人在過活。比起抽插和發射,緊要一千倍。我知道,你們一定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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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實在太天真。天真到以為Grace會隱形,或透明。我跟Grace在火車站搭巴士上宿舍,已經好似被好多陌生人望住。係上下打量嗰種望。到站,我沒有拖著任何人,也沒有肩並肩,用一個稍離身的方法一齊行返宿舍。去到宿舍,其他認得我的宿生,目光當然更古怪。我也不理會了,我又不是去完謀殺或打劫。返到房,我跟Grace便關上門,與世隔絕。

Grace看著掛滿我幅牆的海報,笑了笑:「你都真係好鍾意女喎。楊千嬅、舒淇,仲有楊采妮。你咁鍾意王菲,你都唔貼一張王菲嘅?」「我上年貼《紅白藍三部曲》㗎。」然後,她看了一片我有什麼唱片,再看看我有什麼漫畫和小說。「你睇咁多書嘅?係咪真係有睇㗎?」「真係有睇㗎!」唔知點解,後生時,真係可以睇好多書,又睇得快,又記得熟,村上龍、吉本芭娜娜、米蘭昆德拉、李天命、亦舒,什麼也看。人大了,反而愈看愈少,時間都不知拿來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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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逗留了不超過半小時,要看過的都看過了,我便送Grace去截的士,當然,又引來一陣奇怪的目光。在車廂中,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無理由無嚟過呢度㗎喎,阿智都係住呢度。」「我同佢一齊咗有幾耐喎,得個暑假,一完咗個大O,佢就已經同我講分手,我邊有可能嚟過佢間房啫。」我還未洞察到呢條問題會令人難堪。送了她回到家後,Grace便跟我說:「下次不要送我返屋企啦,又嘥時間又嘥錢。」「下次再算啦,而家咁夜,我驚你有危險嘛。」「有乜危險喎,有看更㗎嘛。」我舉起指公,示意明白。然後,我目送她入了電梯,我一個人離開,吹著風,慢慢地散步。

我是個賤男,無論從任何角度去剖析,我都是個賤男。所謂賤,是指我實在太怕寂寞,怕到一個地步,總希望身邊有人跟我分享一切,就似剛才,我開了Suede的《Head Music》,我就好想唔聽歌的Grace也陪我一齊聽。我正在閱讀東野圭吾的《白夜行》,我就好想有人會跟我分析案情。其實,明明像跑步一樣,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又不是打牌,無必要找齊人腳去進行。在我往後的人生,害怕寂寞成為我一個致命傷,經常被我拿來做籍口去傷天害理。現在,才懂後悔。

應該一早就去克服這個病。

因為,說到底,人類,到最後,都是孤單的,避無可避地。就算你有幾恐懼,都要面對,避無可避地。

不是為了慳錢,只是很想孤獨地行一轉,我由大圍開始行去沙田。城門河其實沒有什麼臭味,當年,深夜沒有什麼人踩單車。一路行,一路在想,以後,還要在宿舍面對Amber,我是否應該為了她著想,少一點在校園出現呢。反正,要修的學分,都修得七七八八了,只餘下最重要的一個final year project,跟小清和朱千雪同組,研究Sunday的廣告文化,就大功告成。年紀尚輕或記性不太好的你,是否忘記了曾經有一間手提電話網絡供應商,叫Sunday。那時,和記用黎明,One2free用郭富城,數碼通用張學友、梁朝偉、周潤發,做代言人。無劉德華?劉德華做愛立信手機嘛。Sunday作為一間新公司,唔搵大明星拍廣告,反而玩另類,女鬼呀,十個用Sunday九個靚仔呀之類,大受歡迎,仲捧紅咗未入行靚到震的官恩娜,刀仔鋸大樹非常成功。那時,香港還容得下一點創意,做廣告是很有型的一個行業。跟日本比是無得比,但無理由會輸給其他的亞洲國家。今日?當然不能跟南韓相提並論,就連泰國出品都好像更有心思,簡直慘情。話題又去遠了。我想說的是,我在想,是否應該出去搵份兼職,離開一下學校,讓段感情可以冷卻得快一點。

行了三小時,天都接近光了,終於回到宿舍。我即時睡眠。有沒有發夢?當然忘記了啦。我那時還不知道,睡醒之後,整個世界已經變了樣,我變成一個極乞人憎的粉腸,似足當時剛跟梁詠琪發展的鄭伊健。唔係話個樣呀。原因?你們也明白吧,全世界都在談論我跟Grace一齊而飛起Amber,我就是千古罪人,Grace就是狐狸精。在我還在睡覺的時候,流言已經用光速在散播。很快便傳到去Amber與她的一班好姊妹耳邊。而白痴的我,居然認為帶了一個女仔入房聽歌睇書傾偈,單對單,別人是會相信的。而我剛跟女友說分手不足半日便帶另一個女人回家是很合理的,我真是一個天才呀,明明希望不要傷害任何人,結果,所作所為,根本就和謀殺沒有分別。

所以,在十七年後,我被人用刀狂刺心口十幾二十下,也是活該的,是償還給個世界的。我不應該埋怨,仲應該求個刀手刺多幾下,流多幾加侖血才夠。回到十七年前的清晨,第一個打電話叫醒我的,是小清:「喂,你究竟搞乜呀,全部女宿生而家都係度鬧緊你死賤精呀,你快啲起身,話俾我知發生乜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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