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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二十 (第四本第四章)

2017/1/22 — 6:45

Amber問我:「畢業後,你想做什麼?」「我沒有什麼可以選擇呀,一係廣告公司,一係電視台,一係電台,一係報紙雜誌。我諗唔到我仲可以做啲乜?」

Amber問我:「畢業後,你想做什麼?」「我沒有什麼可以選擇呀,一係廣告公司,一係電視台,一係電台,一係報紙雜誌。我諗唔到我仲可以做啲乜?」

我不是不緊張的,趁尚有幾分鐘至過異性探訪時間,我立即加快腳步,直接衝入Amber間房。每間宿舍,大概總有好幾個玉女,明明身上件睡衣厚到羽絨一樣,見到有男人行過,也會覺得被非禮。我懷疑被非禮的部位,不是身體,是沒有化妝的臉孔。所以,如果過了異性探訪時間,我真係唔敢上女生宿舍嗰幾層,費事俾人當色狼看待。好彩,仲有幾分鐘,我就不必太擔心。去到Amber門口,拍門,Amber打開門,室內只得她一人,Elsa看來是離開了。「乜事呀?」她問。

「無乜,過嚟同你解釋一下啫。」「解釋乜嘢呀?」「解釋頭先你見到啲嘢囉。」「我頭先無嘢見到喎。」「哦,係咩?真係乜都見唔到?」「嗰個就係朱千雪?又真係幾靚女嘅。你攬住佢喎。佢好似喊喎。」「純友誼性質,你唔好亂諗。」「我無亂諗喎。你以為我亂諗乜呀?」「以為我同佢有嘢囉。」「哈哈,你得咩?」「嘩,你咁講係乜意思呀?而家即係話我無料到啦。」「咁又唔敢,你把口咁叻,乜女都俾你氹晒落嚟啦。」做咗成廿年人,都係第一次有人話我把口叻,真係幾奇怪。「咁頭先佢同你講咗乜吖?」「佢咪話恭喜我囉,恭喜我搵到個女朋友囉。」「咁都啱嘅,睇佢個樣,都唔會係扯爛塊面去爭你嗰種人。」「爭鬼爭馬咩,要爭,成年前就同我一齊啦。」「咁你就真係唔明女人諗乜啦。」

然後,Amber便向我解釋,女人的心理。有好多女人,本來對個追求者無乜反應,但習以為常後,如果突然無咗呢個追求者,例如個追求者另有對象,個女人就會開始有啲異樣,甚至會開始諗下個追求者有冇什麼好處,諗諗下,分分鐘會開埋口,人就係咁犯賤的生物呀。如果Amber的說法屬實,咁,頭先朱千雪係咪想同我講同一番說話呢?如果朱千雪真係話受溝,我又會唔會立即扔低Amber同朱千雪一齊呢?唓,諗嚟都多餘,朱千雪根本乜都無講過。我手頭上就只有Amber一個,就好好對Amber啦。Amber提一提我,時間夠,我再留喺佢間房,俾人見到,有人投訴,我就好煩,佢都好煩。於是,我返落房,用ICQ聯絡。那個年代,人人也玩ICQ,就似今日玩fb,如果你冇玩,一係俾人讚你有型,一係俾人話你係怪物。多數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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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Amber傾ICQ傾到凌晨兩三點是例行公事,同一時間,當然還會跟其他人傾無聊嘢啦,我張list已經算短,幾十個朋友左右,大叔嗰張,幾百人,明明唔識的,都add,噢噢之聲響之不絕。我比較珍惜羽毛,想add的,才add。最遺憾只有一點,我一直找不到李嘉慧的ICQ聯絡。有時,很好奇她在科大的情況如何,也沒有途徑得到任何信息。換了學校,由女校變成男女混集的大學,我肯定大把人溝李嘉慧,佢飛咗陶大宇未呢?還是陶大宇一早在中大換了畫?我好想知,不過真係唔知。諗少啲啦張國強,你不如諗多啲Amber好過啦。

基於有換莊工程,我跟Amber有很多公事上的接觸。Amber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少女,有火有力,條理分明,係個性比較衝動同火爆,一見到唔順眼的情況,必定發火鬧人。我欣賞,也擔心。終於,到上莊大日子,無風無浪,好順利,他們就正式接管了大叔條小賣部鎖匙,也接管了我的雜誌庫。我叫她不要放棄購買《壹本便利》,因為最受歡迎,大概因為有最多性感美女圖片吧。她說,當然啦,唔通將啲錢轉去買《讀者文摘》咩?她完全明白我的想法,那種默契,令我很感動。
她還煮得一手好菜,用宿舍的殘廢廚具,也有本事弄出炸春卷之類的麻煩菜式。她間中會煮點東西一齊食,多數時間出去大排檔飲啤酒。大多時間都歡歡樂樂,尤其跟她成班莊員一齊去海洋公園之類的活動,或者深宵在旺角唱K然後搭亡命紅Van飛返中大後門之類,又或者一大群人在本部傾偈飲酒,她便會很歡樂。她太喜歡熱鬧,或者,正確點形容,她太需要在人群中找尋到自己的存在。可惜,我是一個有社交障礙症的人。本質上,兩個人係有些少分歧。有什麼情侶會毫無分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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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的聖誕,我跟朱千雪看了《鐵達尼號》,人很多,位置很偏,我緊張到不得了。一九九八年的聖誔,我跟Amber在新港戲院看《一人有一點顏色》(Pleasantville)。人也很多,位置也偏,我卻相對自在。當時,新港還有戲院,還有間很大的機鋪,電影不算特別精彩,但我跟她都想看看是否真有點《真人Show》的影子。當然爭得遠啦,九十年代有顏色的人被送到無顏色的五十年代,然後搞到五十年代都逐漸有顏色,個設定都幾天真。用今日的心態去看,調返轉就差唔多,古代人來救現代人。不過,無所謂,我一樣看得很感動。散場時,望向對面的港威戲院,想起跟葉宣宣睇完《七宗罪》的狀態。要感恩了。

大家都沒有太多錢,在7仔買了些酒,便沿著廣東道的人潮慢慢移動到碼頭一帶。對於一個極度害怕人潮的人來說,肯作出這一種舉動,是大有進步了。我拖著Amber的手,驚死會走散。剛回歸的日子,明明遇著金融風暴,好多家庭變了負資產,新聞節目經常做專題報導香港人有幾唔掂,但市面上仍然一片歌舞昇平,廣東道只聽見廣東話,間中夾雜英語,我敢肯定,人民的快樂指數,遠勝今日。我不是只以自己的快樂指數作準則。

去到碼頭,我們坐在海邊。Amber問我:「畢業後,你想做什麼?」「我沒有什麼可以選擇呀,一係廣告公司,一係電視台,一係電台,一係報紙雜誌。我諗唔到我仲可以做啲乜?」「你唔去做個作家?」「我邊有咁勁呀?」「唔係喎,我覺得你可以喎,你平時講啲嘢,同其他人諗嘢啲方法都好唔同。」「唔啦,我都唔鍾意出名。出咗名,好多嘢就唔做得,我份人對事業無乜野心,只係想開開心心咁生活,唔好有太大壓力,又唔需要太成功。我係咪好無用?不過,講就咁講,如果有機會俾我填詞,我都會填,我覺得自己填嘅詞都見得人㗎。」「嘩,你連歌詞都識填?」「係呀,有機會俾你睇下!」「好!你就好啦,咁有才華,我就唔同,乜才華都冇,樣樣都半桶水咁。」「才乜鬼華吖,係有才華嘅,就溝死女啦。」「你真係溝咗朱千雪成年都溝唔到呀?」「都可以咁講㗎。」跟Amber傾偈,基本上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唔鬧交的時候。有時候,我都唔知點解會為咗啲好小嘅事同佢鬧到天昏地暗,鬧到佢會忍唔住大哭大鬧,然後我只好死死氣忍氣吞聲講對唔住而自己唔覺得自己做錯。件事,小的程度,可能只係我遲到三分鐘佢仲遲多一分鐘之類,雞毛蒜皮到隔兩秒就會忘記,但我同佢可以因為咁而嘈足一日。大家都未學懂怎樣包容。始終未有戀愛的經驗。始終自我中心。我由始至終也覺得對Amber唔住,我好想跟她說一句鄭重的對唔住。為年輕時的妄撞亂來的自己。要說這一句對唔住,卻比想像中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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