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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

2016/5/4 — 18:04

在翡冷翠的小店 Alimentari Uffizi 
(相片由作者提供)

在翡冷翠的小店 Alimentari Uffizi
(相片由作者提供)

在翡冷翠的第二天,已經兩次遇上她們倆,來自法國的兩母女。

正在排隊買票參觀在 Palazzo Strozzi 的 “From Kandinsky to Pollock: The Art of Guggenheim Collection” 展覽,突然背後傳來快樂的呼叫聲,轉身便看見母女二人在兩個身位之後,那是女兒的歡呼聲。母親說:「她認得你的背影,知道是你,很高興。」然後女兒緊握我的手,這是我們第二次跟握手。

展覽包括一百件自兩次大戰期間的超現實、抽象表現主義到普普藝術作品,都是 Peggy Guggenheim 及Solomon Guggenheim的收藏。我見到女兒在 Max Ernst 的 “The Kiss” 前定神看了很久,不知道在她的世界中,有沒有超現實主義,還是她眼前所看見的超現實才是現實。畫中二人在纏綿擁吻,她能理解這是人與人之間愛的親密表現嗎?還是,握手在她認知中是最親切的行為。Max Ernst 跟大部份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德國藝術家及知識份子一樣,有著在歐洲四處逃避戰亂的命運,最終在 Peggy Guggenheim 的幫助下到了美國,二人還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女兒能從畫中感受到 Ernst 的才華及背景嗎?沒有問,問也是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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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iss", 1927 Max Ernst, oil on canvas, 161.2 x 129 cm
(圖片來源: WikiArt)

"The Kiss", 1927 Max Ernst, oil on canvas, 161.2 x 129 cm
(圖片來源: Wiki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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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世界究竟是怎樣,不能用一套普世的符號去跟其他人溝通又是如何的感覺。或許這個世上所謂的語言都在人類複雜的猜度、操控及支配下變得毫無意義。單憑感覺可靠嗎?女兒那握手是友善的表現吧,我是這樣認為的。

策展人將Mark Rothko  的部份佈展成黑色,襯托 Rothko 灰色及橙色的 monochrome 畫作。女兒又在那裡呆望了很久,我以英語跟她說:「很震撼吧?我覺得Rothko 的畫作中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存在,不是 timeless,是 time is non-existence,更沒有象徵符號。在美國德州的 Rothko Chapel 是三面全黑的 monochrome,聽說參觀的人會在那裡冥想、懺悔,我一直都想去看,但不太喜歡美國。」我望著她,不知她明白否,她也沒有辦法回應,就算我的法語靈光也無能為力。

「她不懂說話。」第一次見她們倆的時候,母親這樣告訴我。

在翡冷翠的第一天,為了避開在人潮,在往Uffizi Gallery 的途中我一直只在小街走,然後碰上了Alimentari Uffizi  - 一家飲酒吃小食的意大利小店。小店在 Chianti 附近有自己農場,火腿及橄欖油都是自家農產品。蕃茄、香草來自鄰家農場。我點餐後,她們倆便走進來,小店只有兩張小桌子,母親在點餐,在鄰桌的女兒突然伸出手向我微笑,示意要跟我握手,我呆了一秒後回敬笑容跟她握手。母親看見了便說:「今天走了很多路她很累,但一見你便笑,你應該是非常討人喜愛。」我答:「這個嘛,我還在努力令自己相信中。」然後我嘗試逗女兒說話,母親說:「她不懂說話,她是唐氏綜合症。」

"Rothko Chapel", Mark Rothko
( 圖片來源: WikiArt)

"Rothko Chapel", Mark Rothko
( 圖片來源: WikiArt)

就這樣話題便轉到意大利及法國的飲食文化,我說法國人的餐飲都很講究,很refined,意大利嘛就很親切。在小店點了蕃茄及 pesto 配多士,蕃茄很新鮮甜美,pesto 能吃得出橄欖及羅勒不同層次的美味。母親說在法國也很講究食材,本地農作物就是最好的,畢竟是「在地」。我苦笑說這世上只有少數的地方如香港般,摧毀本地農作物生產,令大眾要吃入口農藥菜。

「但咖啡始終是意大利較法國優勝。」母親說。

看過展覽後,她們倆跟我到美術館的咖啡室喝咖啡吃gelato,母親說三十年前跟在巴黎索邦大學藝術史系的同學到過翡冷翠,三十年後再來,除了藝術品收藏仍然豐富外,這個城市改變很大。我問母親:「那你是從事藝術歷史研究嗎?」她答:「沒有到畢業,我便退學了。」道別時,女兒又伸出手來要跟我握手,這是第三次。然後母親拖著女兒離開了 Palazzo Strozzi 。

沒有問那當中的三十年發生了甚麼事,我猜女兒大概也是二十多、三十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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