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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教德文都可以搞眾籌?

2019/5/28 — 18:58

香港政治環境越趨惡化,早幾年已經聽到很多講:「有錢的話,我走咗啦!」加上現在送中條例如箭在弦,連一直都覺得香港安全的人,現在都心驚膽戰。

不過,真正能夠下決定離開香港的人,又有幾多個?而決定了離開香港,目的地又是何方?英美澳加這些國家,當然是香港人的首選。

德國這個歐洲大國,近年來也開始走入香港人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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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德國生活的博客,為數不少,不時分享德國生活所見所聞的《立場》博客石賈墨,是其中一個。

除了博客,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德文補習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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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的是:第一個在香港搞眾籌的德文補習老師。

教德文都可以搞眾籌?就讓他通過這篇專訪,為大家解答這個問題。

石賈墨

石賈墨

平凡還是不平凡?

在眾籌頁面內,有一句出位的格言:「用最不平凡的方法來做一個平凡人。」

「人哋成日話要在平凡中活得不平凡,我覺得要調返轉,喺一個畸形嘅社會,你要用最唔平凡嘅方法,先可以有一個平凡人嘅生活。」

所謂不平凡的方法,就是遠走香港,踏入德國這個未知的國度,苦讀艱澀的德文,完成一個畢業率只百分之十幾的工程學位,迎娶一個來自德國小村落的姑娘,在德國落地生根。

相信沒有人會反對,這條路確實不太平凡。

「有時候我同人傾完計之後,講起年紀,好多人都唔信我啱啱先二十九歲。」

在香港,成功的方程式是讀書搵工買樓買車結婚生仔。但是三十歲前能夠完成這些「任務」的人,的確不多。

「聽落好似好厲害。其實我自己根本就無咩本事,你諗下,如果喺德國,一個人同個老婆讀完書,兩個假假地都係專業人士,已經係收入穩定嘅一群,咁買得起德國啲平價二手車,供得起俾自己住嘅一棟樓,正常不過呀!係香港先咁變態啫!」

曾幾何時,香港人也有這條成功方程式。上一代的人,只要肯努力,不要說什麼打出一片天,起碼都可以享受一個安穩的生活,安居樂業。

「你如果變咗我做一個德國人的話,個故事就變得完全不值一哂!」

石賈墨於德國任職工程師

石賈墨於德國任職工程師

工程師?

在香港,工程學位對很多人來說,純屬水泡科,僅僅夠分入大學的學生,唯有硬著頭皮讀。相反在德國,擁有工程師的銜頭,是一張穩打穩扎的就業入場券。

既然工程學位在香港是水泡科,那麼為甚麼還想做工程師,還要跑去外國做?

「好細個就想讀同 physics 或者 engineering 有關嘅嘢㗎啦。」他嘆了一口氣,準備訴說自己的回憶。

「我喺中學嘅時候,已經有參加好多有關電子科技或者機械人嘅活動同比賽,依家啲人叫 STEM,以前無呢個講法,但係其實都係一樣啫。」

當時,一所美國機械人公司第一次舉辦了國際機械人比賽的香港區選拔賽,他當時認為機會難得,跟同學一起報名參賽,廢寢忘餐地準備,最後在比賽中奪得金牌,取得代表香港遠赴韓國及美國參賽的機會。

正在製作機械人的石賈墨

正在製作機械人的石賈墨

石賈墨於美國比賽

石賈墨於美國比賽

那個時候,他才發覺原來這個世界很大。

「當時我去韓國同美國,同好多唔同嘅人交流,一個從未見過世面嘅屋邨頑童,你俾機會佢去美國喎!開心到癲啦!唔係因為當初得到呢啲去外國比賽嘅機會,可能我根本就唔會知道,原來自己係咁嚮往外國嘅生活。」

這次機會,有如一層薄薄的土壤鋪在心裡,讓往後去德國的種子有機會萌發起來。

這些經歷不但改變了他的想法,也令他得到中大的有條件取錄(conditional offer),順利入讀中大機械及工程學系。

結果在中大讀工程的時候,遇到來香港交換的德國女生,人生的軌跡就改變了角度。這個來德國的故事,在歌德學院跟他做的訪問入面,講得很清楚。

石賈墨與妻子

石賈墨與妻子

學德文?

當初在德國開展新生活的時候,除了生活費之外,最令他覺得艱苦的,就是不會說德文。

「經常有一種覺得自己好蠢好蠢嘅感覺,想去買少少嘢都好驚人哋問你嘢,或者係想睇明一封簡短嘅信都要成兩個鐘。一個成年人係好難接受自己好似一個 BB 咁,咩都唔可以自理。」

他說,「死剩把口」這個講法,根本就不存在。如果一個人「有把口可以用」,生活不會太艱苦,但如果「有口難言」,他覺得比死更難受。

香港人,細細個就已經學英文,但第三外語,就未必人人有興趣讀。到底學德文,有何難?

「我自己喺德國大學讀德文嗰時,真係學得好辛苦,尤其係啲老師唔明白我哋外國學生難處,對你提出嘅問題,只會用德文解俾你聽……大佬呀,我依家就係唔識德文,你用咁複雜嘅德文解俾我聽,咁咪即係子華神講嘅牛頓第八定律!」

子華神原來在一場棟篤笑內講過:「牛頓第八定律話咗俾我哋聽,就係有樓有樓,冇樓冇樓,有樓可以變冇樓,冇樓就永世都冇樓啦!」

換句話說,如果你聽得懂德文,就可以學德文,聽不懂德文,就永世都學不到德文?

為了打破德文的「牛頓第八定律」,自己寒窗苦讀,是唯一的方法。

那時候他花很多時間,去圖書館找參考書,上網找資料。「我唔係語言學家,唔想好深入咁咪書,我真係想搵一個簡單嘅答案咁大把,作為讀 engine 嘅人,最起碼要解得自己明呀……當時啲參考資料、software、字典、教學影片,多到連個 harddisk 都俾我塞爆咗……你問啲男人呀,harddisk 放咩可以放得爆㗎?我講德文書啲人肯定唔信啦!」

教德文?

學好了德文,不一定要教吧?既然已經有工程師的工作,為什麼又要教德文?

「其實一開始真係機緣巧合,我有一個師弟,佢遲我兩年嚟 Mannheim 讀書,一開始覺得德文好難讀,我咪同佢講我學咗兩年,叫有少少心得,可以教下佢囉。咁我就開始咗我教德文嘅生涯。」

說教就教?怎麼開始?

「好彩我自己有寫筆記嘅習慣,寫嘅時候,其實無諗住話會攞自己份筆記嚟教書,不過自從用自己筆記講咗一次之後,覺得效果原來好好,我就想繼續教落去。」

石賈墨的德文工作坊

石賈墨的德文工作坊

一教,就教了接近八年。

不過,一路保持這種工程師/德文補習老師的身份,不累嗎?

「當然攰啦!尤其係要起屋,要湊仔,要返工」,他說。

那麼為什麼要教下去?

「一個字,哦!」他說的時候,擺出一個豁然開朗的表情。

他知道這樣說未必很清楚,立刻補充一下:「我教過好多學生,可以用自己嘅經驗,解決佢哋嘅疑難,講完書,聽到佢哋『哦!』嗰一聲,最爽。」

成功感?

「係,可以咁講。」他點著頭。

「我自己都知道德文幾難讀,而且要喺德國生活,德文真係好重要。」

跟師弟還有一個趣事:他知道德文有多重要,所以當時每一次見到師弟,都會打趣問道,來德國讀書,最重要是什麼?然後就豎起兩隻手指,緩緩說出「德文」兩個字。現在他們碰面,講起這個故事,都笑不攏嘴。

「不過佢都好早開始俾心機讀德文,依家都成功畢業,做返工程呢行。」

他已經教過好幾十個學生,有些學生是為了準備一個重要的考試,有些學生是為了來德國讀書,有些學生嫁給了一個德國人,很想融入德國人的圈子。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很想學好德文,但是經常遇上很多簡單,卻無法解決的問題。

「最感動嘅一定係感覺到你嘅教學,改變咗一個人對德文嘅認識,從而改變咗佢嘅人生軌跡。」

好像他當初去德國的決定一樣,他認為不容易,不過現在回看,十分值得。言談之間,聽得出他有一種熱情。

相信他真的希望其他人都可以抓緊他曾經有過的機會。

眾籌?

「據我所知,香港人都仲未試過用眾籌嚟開展一個網上課程。」問他為什麼要搞眾籌,他便這樣講。

他沒有因為自己是「第一人」而沾沾自喜,只是很平和地道出一個事實,反而像是一個探險家,講他航向未知之地的感覺。

一個冷門的組合:德文是小語種,搞德文班亦十分小眾,搞德文網上補習班他似乎是第一個,現在更想用眾籌來啟動影片課程的製作。

眾籌就是要人家用真金白銀支持你。影片課程?不怕人家說「YouTube 都有得睇啦!做咩要俾錢你睇喎」?要學習者付費,看影片課程,你覺得這個概念可行嗎?

「唔知㗎,我自己本來就一路開班教,但係依家我要湊仔,搞自己間屋啲嘢,做嘢有陣時又忙,根本唔可能約到時間開班。所以我一係完全放棄,一係就抽啲碎片時間出嚟做影片課程……其實外國都已經有好多老師用眾籌方式為自己嘅課程籌集初期資金,至於成功與否,我就唔會去諗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啦。」

石賈墨與兒子

石賈墨與兒子

免費教學影片?

一個服務,如果收費,就肯定有人嫌貴。

「老實講,嚟咗德國差不多十年,我發覺香港人睇錢真係有陣時睇過籠。」他淡然的說,似乎不介意人家因為要付費而卻步。

「好簡單,一句講哂,睇你覺得值定係唔值。」

他說,他不是補習名師教人 DSE 點奪 5**,亦不是出個 post 就幾萬個 like 的 KOL,香港德文教學的市場太小,他無辦法用大量的學生或者網民嘅支持來維持收入。

「我教德文,最想做到嘅效果,係直接解答你所有有關德文嘅問題,幫你節省自己搵答案嘅時間,我覺得呢個係專業嚟的。我唔係自己讚自己,但係如果我當初學德文,有一個咁嘅人教我,我幾窮都一定會上堂。我都唔知嘥咗幾多時間心機去學,走咗幾多冤枉路,呢啲你計返轉頭,心裡有數。」他說到最後,有一點肉緊,看來他學德文的道路,確然不太平坦。

「我好支持學生出去上堂,比如歌德學院咁,唔平㗎,但係一分錢一分貨。你貪平,我唔開名鬧啦,去某某聯會五百蚊一個課程,我有兩個學生,上咗兩堂之後,係直頭覺得搭車過去嘅時間都浪費咗。」

他加上一個德國人的講法。

德國人說:“Wer billig kauft, kauft zwei mal.” 意思是「平嘢,終須要買兩次」。

他還試過,有人來報名,了解對方需要之後,叫報名者選擇坊間其他課程。

「因為我知道佢哋一係本身語法已經好好,要其他練習,一係就無打算繼續讀落去,係想去德國旅行,學少少日常用嘅句子。我同我朋友講,佢話我有錢都唔賺,正死蠢。」

「佢哋唔知,我最最最重視嘅,唔係收幾多學生,而係上咗我堂嘅學生,有幾滿意。」他說著的時候,興奮地把手機拿出來,展示他 Facebook 專頁上學生留下清一色的五星評價。

「如果我淨係睇錢,我簡簡單單做我工程師就得啦,唔需要特登同老闆傾個彈性工時,抽啲時間嚟教德文。」

他說,上班的時間對著機器,教德文的時間對著有血有肉的學生,是一個他很享受的平衡。

小組教學

小組教學

香港市場細?

講到錢,一定要講市場。

網上教育的市場,內地和台灣肯定比香港大。內地某些網上直播課堂,學生人數分分鐘有幾千人。

「我試過幫一對來自台灣嘅兄妹補習。係幾有挑戰性嘅。」

之後,有一間台灣和內地的補習平台向他招手,但他很快就拒絕。

「其實好簡單,我唔係扮清高,但係我自己覺得人地鐘意上我堂,就係因為我講得到肉,生動有趣,你要我煲冬瓜,我勉強都講得你明,但係就做唔到我心目中想要嗰種同學生同聲同氣嘅境界。做唔到自己個要求,就唔會做得好,亦都唔會成功。」

補習趣聞?

去到最後,一定要講一下教德文的趣聞。開網上補習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趣事?

因為跟學生分隔兩地 — 甚至分隔三四地,所以很多時候跟學生上了整整一年課,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面。

「第一次有一個學生嚟黑森林搵我,哇,遠距離見到個好陌生嘅面孔,但係把聲就熟到不得之了,嗰種面貌同聲音完全唔同步嘅感覺,真係要返十幾分鐘先可以適應到。」

「不過到要錄網上課程嘅時候,唔係淨係睇住個 screen 教就可以,要望住個鏡頭,我到依家都唔太適應到。」

他說的時候,眼角看著自己的新買的 webcam,尷尬地笑了一下。

石賈墨德語補習社現希望通過眾籌計劃,籌集得首期資金,製作一系列德文語法影片課程。希望大家可以鼎力支持!

 

(本文為贊助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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