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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人真的好食懶飛嗎?

2015/6/16 — 17:27

以前當交流生時的好友妮達是個熱情的希臘女子,每次她看見我都會喚一聲 “mon amour” (我的愛),非常可愛。當時撞正 2009 年法國大罷課,持續整整半年,她總是一臉氣定神閑,說他們希臘人早就習慣罷課了,罷課罷到延遲畢業是常有的事。她給我對希臘最初的印象:文明古國,雖然常常罷課,但她卻是個好學生,人很熱情,而且家庭觀念很像中國人。那時歐元危機仍未爆發,希臘人跟其他歐洲學生一樣,無憂無慮。

一年後我去雅典探她時,希臘已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當時我住在德國,跟德國朋友談起接下來要到希臘旅行。他帶着微妙的表情說:「你知道,德國人現在都不太喜歡希臘人。」因為德國給了希臘很多錢,但希臘人卻好食懶飛,不肯緊縮。幾天後我到妮達家時,我們也沒有刻意談起這件事,只是在無意中,話題總會回到希臘的現狀,想逃避也逃避不了。

她媽媽廚藝很好,一心打算在四天三夜裏讓我吃盡希臘家常菜:希臘沙津、茄子千層麵、燉飯、卷餅……她最常跟我說的字是 “eat !”,令我四天以來胖了一整圈,變化之大嚇到朋友。她喜愛看土耳其的肥皂劇,但卻說劇中人人住豪宅揸靚車的景象是假的,土耳其人才沒有這麼有錢呢。媽媽是個事務律師,妮達唸的也是法津,但是在希臘當律師並不是天之驕子。妮達說,要是她出來工作的話,人工大概只有每月 400 歐元(當時約港幣 4000),金融危機之前大概是 600 歐元,一下子減了33% 。她說得稀鬆平常,我聽得驚訝。 後來我們去逛超級市場,我平以為東西會平德國很多,畢竟德國強勢,怎料原來也差不多。她說,歐元區各國物價不會差太遠,因為幣值一樣嘛。你想想,做專業人士,人工四千,錢又一點也不見駛,生活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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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買東西平很多。自從加入歐元區後,因為希臘克拉馬要兌成歐元,所以當時的人工與存款都打五折,但物價卻只是單純換了個符號,所以現在生活也沒以前好了。」她說,其實歐盟當初有給他們這些「弱勢」國家一筆錢來發展經濟,只是政府大攪大白象工程,起地鐵、起博物館、派錢給新移民,錢一下子便花光了。所以她很討厭北非移民,她說他們希臘話說得不好,找不到好工作,唯有伸手等政府派錢,沒錢便偷呃拐騙,弄得治安都差了。「小時候人人都不用鎖門的,現在有些地方我們也不敢去,怕被打劫、被殺。」政府無能,貪污嚴重,造成今日死局,但他們卻難以用選票趕走當權者。「我們的執政黨幾乎沒換過,因為只要你成為黨員便有很多着數,去醫院你也會優先,但相對地選舉時你一定要把票投給他們。有很多人都貪這種小恩小惠,例如我男朋友,勸他他也不聽,因為他整家也是黨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 2010 年,今年初大選反對黨激進左翼聯盟(Syriza)大勝,正是因為希臘人受夠了緊縮折磨。

「這人是惡魔!」她媽媽看新聞時指給我看,那是一個政客。「是他對德國言聽計從,大推緊縮措施,弄得民不聊生。」我心想,緊縮不是為了將來好嗎?不是只要捱過這一關便行嗎?但我不敢問太多。這個問題,幾年後在另一朋友身上得到解答。這朋友的姐夫是希臘人,他家不在雅典,在一個小城市。他媽媽跟他聊電話時,談到希臘現時年輕人失業率高達 50% ,因為緊縮到難以維持生計,人民絕望下自殺率很很高,隔幾天便看見樹上掛着吊頸的屍體,再震驚也習慣了。希臘人反對緊縮,因為緊縮政策只重視數字,在這個高壓環境下生活的人,死活無人過問。所以希臘人也討厭德國人,除了因為德國迫他們緊縮,也因為二戰時德國(和英國)搶走了他們大量歷史遺物,新仇舊恨。今天雅典山上的萬神殿有如地盤廢墟,圍在牆上精緻的浮雕通通被德軍搬了回國,放在柏林博物館島之上,這種掠奪又如何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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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今天雅典一點也不古雅,舊建築在打仗時遭到破壞。但跟妮達行博物館、談文化時,卻處處感到文明古國的氣息。她指着博物館的一件石雕,說這是雅典城命名的故事:古時智慧女神雅典娜與海王波士頓都想當希臘首都的守護神,波士頓給雅典人送了象徵戰爭的馬匹,雅典娜給他們送了象徵豐饒的橄欖樹,雅典人選擇了後者,因為他們渴望智慧、和平與自給自足。只是,今天處於全球化的大時代,古希臘人的夢想似乎距離現實愈來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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