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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Walter Benjamin 的 “The Storyteller” 去波蘭

2016/9/18 — 15:07

帶著本雅明(Walter Benjamin) 的 “The Storyteller” 到波蘭旅遊,朋友說這個組合根本就是倒行的時光之旅。波蘭到處是歷史,而無論是文學評論、哲學、、藝術、政治,甚至這本短篇小說,本雅明寫的都是歷史。他的歷史觀念就是時間空間的大挪移,在本雅明思想中,沒有過去、現在及將來這個三元概念,不同的時間空間是重覆出現,又不斷重疊在一起。說是短篇小說“The Storyteller”,倒不如說是本雅明在人生旅途的隨筆,充滿寓言及神話。就如在波蘭華沙的城市導遊,每到一個街角,便告訴我關於他所知,無論是道聽途說或是他父母轉告的故事。去到近華沙歌劇院附近,他突然停下來說:「當年華沙起義革命時,這個街角有百多個革命戰士被殺,就在這街角。」繪影繪聲的。

本雅明的歷史,不是慣常在順序時空的架框下所發生事情的記錄,沒有實時實事,而是經驗。經驗可以是口述故事,也可以是相傳的神話。在 “The Storyteller” 內的故事都是口耳相傳。如在 “The Hypochondriac in the Landscape” 中,年青人與中年人的對話。 “The Death of Father – Novella” 中的兩兄弟。“The Aviator”中 的 Günter 與老婦 。他的論理文章 “Theses on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  的開首就是父親臨終時向兒子表示後園地下藏有寶藏的故事,兒子真的去發掘,寶藏倒沒有,但後園的泥土翻鬆了便種出豐盛果實。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人們經戰火催殘,所真實的世界令人變成沉默,這種故事的傳承少之又少。沒有故事或經驗,活在當下便不知如何是好。在本雅明的歷史概念中,過去與現在是交替重疊,而未來在過去時已經存在。在這位猶太裔德國籍的學者眼中,沒有當下的概念。簡單如我們的視線,光線穿過瞳孔和水晶體後聚焦於視網膜,於是我們看見影像,但這個影像已經不是當刻,是幾百萬份之一秒前的歷史。就像夜中空看見星星,都是幾百幾千光年之前,抬頭看見近在眼前的,卻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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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蘭的 Kraków 看到的都是近在眼前的歷史。在猶太區內會有史提芬・史匹堡《舒特拉的名單》不同的拍攝場地,那些具有猶太建築特色的露台、舊街道都在電影中出現。猶太區旁邊是二次大戰時的Ghetto,區內的廣場放了由六十五張椅子組成的紀念碑,悼念在 1942 年 6 月到 1943 年 3 月,在納粹德國的種族減絕的行動中被殺害的猶太人。一張椅子代表一千名猶太人,六十五張椅子共代表六萬五千名在 Ghetto 被殺害的猶太人。椅子朝著距離Kraków 65 公里外的Auschwitz 集中營的方向。廣場旁邊的停車場就是當年德國處決猶太人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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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的隨筆有不少夢幻及童年故事,在他不同的寫作中,柏林的童年經驗經常被引用,或許幻想、寓言及童話可減輕面對殘酷世界的痛楚,特別是本雅明的德國猶太人身份,生於十九世末並活於兩次大戰之間,苦難流離的日子就是日常生活。“The Storyteller”中的三個部份 “Dreamworlds”、 “Travel” 及“Play and Pedagogy” 都是夢幻、童言、玩樂、旅遊等各種沒有固定狀態的虛相。在 “A Glimpse into the World of Children’s Books”中,本雅明這樣道 “Pure colour is the medium of fantasy, a home in the clouds for the playful child”。顏色與夢幻,家就是浮在半空的雲。“The Storyteller” 內 “Travel”一章,便是他在旅途中各種經驗故事,是他四處為家的故事。本雅明的旅遊啟發自其祖母從不同地方帶來的明信片,從 1917年離開了出生地柏林,到過北歐、莫斯科、巴黎、馬塞、拿坡利、伊維薩島。像一眾德國浪漫主義家,在地中海南部所見都聯想到德國,他的旅程就是時間空間的交錯。1930 年代回到德國,後來納粹掌權,本雅明便過著在歐洲到處找尋安身之所的日子,直至1940 年在法國及西班牙邊境小鎮,因發生無法逃出納粹的迫害而自殺身亡。

在波蘭會聽到不少猶太人因逃避納粹迫害而自殺,或者為救家人自願入毒氣室的故事。參觀 Auschwitz-Birkenau,猶太人在集中營內的苦難幾十年後仍如在眼前,「25號倉是女性用,她們甫抵這裡便被下令脫光衣服及全身毛髮剃掉,然後等候進毒氣室,等人太多25號倉是她們等候區⋯⋯這個鐵架是當年用作問吊猶太人用⋯⋯老人、小孩、瘦弱及孕婦一抵步便強行與家人分開,因為他們是被指定要送進毒氣倉⋯⋯20分鐘及少量的 cyclone便可以把一整倉的人送到黃泉,死狀是站立著的。 」導遊說著關於這裡的種種。參觀後,同行的朋友說現在社會進步了,應該沒有人此等手段去對付別人。何謂進步,假如進步是不用再大費周章,而以殺人於無形的方法去整治別人,那是進步嗎?在歷史中的進步,在本雅明來看從來都是偽命題。“The Storyteller”一書中,本雅明的文字配上 Paul Klee 的插畫,打開書的第一頁,便是 Klee 的 “Angelus Novus”。本雅明在 1921 年買下“Angelus Novus”,當中的天使便是他對所謂歷史進步的比喻。畫中的是歷史天使:晴眼瞪著某方,嘴巴及翅膀張開,從若有所思下回神過來。天使臉向過去,腳下卻堆著歷史中的苦難,衪想站在那裡警示世人,可是風暴吹來,那風暴就是所謂的進步與末來。

歷史不會消失,過去的亦不是單純的一去不返。波蘭華沙時在1939 年首個被納粹德軍入侵的歐洲城市,二戰的戰幔亦由此展開。在德國佔領期間,有蘇聯入侵,接著是波蘭人及猶太人起義,幾年間華沙百分之九十地方被移為平地。現時在華沙市中心的建築物都是戰後興建,新建築物用的就是二戰遺下的瓦礫建成,歷史的沙石混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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