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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二十四)

2016/11/21 — 8:00

Haymaking, Léon-Augustin Lhermitte, 1887 (source: Van Gogh Museum Facebook)

Haymaking, Léon-Augustin Lhermitte, 1887 (source: Van Gogh Museum Facebook)

【平村社區】系列

大家都說,每個人來到平村社區,都有他的理由。那我的理由又是甚麼?

往後幾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儘管眼下還沒能整理出答案,然而在不斷的、固定的,周而復始的日常作業中,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思緒變得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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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很舒服。

每天六點正,家家戶戶的行動裝置響起小林武史彈奏的≪甘蔗之歌(かんしょの唄)≫。即便關掉自己那一部的響鬧,你還是隱約可辨區內近百個小型揚聲器同時製造的、空氣裡頭的細微顫動。拉開窗簾,第一縷陽光直射而至,喚醒了室內沉睡的空氣。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漫步到社區會堂。與日益親密的人打招呼,吃牛角包,或者炒蛋,或者蕃茄。喝咖啡或者牛奶或者茶。跟 Candice 媽聊著無所謂的往事家事日常事。精神滿滿地出發工作,在農田或動物農場或果樹園,按行動裝置和監工指示,餵飼、下種、收割。都是相當累人的作業,可那種累與做運動沒有很大分別,出一身汗,反而讓人神清氣爽。至於娛樂,也由行動裝置傳達安排。大多不是刺激的活動,而是像觀星、下棋、聽音樂那一類玩意。卻沒讓人覺得沉悶,反而有種淡泊的趣味。也有足夠時間看書,實在地感到自己的知識在一天一天增長。好像也是自從小學時代以來第一次,過睡眠充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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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透過行動裝置發號施令的呢?沒有人知道。反正對區內成員來講,誰下指示一點關係都沒有。重要的難道不是指示正確嘛,每當你跟誰提起這件事,對方總是如此回應。

如此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至今已一星期。原以為很快會覺沉悶無聊,但最少至現在還未有這種感覺。至於當初預想的犯罪或者邪教崇拜,也統統都未見端倪。我仔細觀察自己與其他成員被委派的每項工作,試圖聯想它會不會是某部龐大陰謀機器的一個齒輪,可是任憑我想像力多麼豐富,也構想不出兩者有何關連。種個蕃茄能有甚麼可怕意圖?

當然,在一天工作結束,夜半無人之際,我也不是沒有質疑過,這樣的生活真的可以嗎?我甚至可以用更極端的方式質問自己:當人放棄了自我意志,一切都交由「管理員」擺佈,人還是否算得上人?

可是至少到目前為止,我仍找不到自己「不是人」的理由。莫如說在外面──我已經習慣用「外面」去稱呼一周前我還處身的世界──我覺得自己更不像人。在通宵達誕的工作中,在老總與同事的矛盾中,在 Katy 要求結婚而我無法回應的困境中,我有時會覺得自己累得像行屍走肉。

我漸漸可以理解,為何這裡的人都不願離開。這樣下去,我覺得自己一個月後也並非不可能選擇留下。

只是又想到,我對 Katy、公司、朋友講的,都只是旅行一個月,要是不回去,想必會令大家擔心。

該走的時候,還是得走吧,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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