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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二十)

2016/11/17 — 8:00

Wheat fields by Vangogh

Wheat fields by Vangogh

【平村社區】系列

(三)

在平村社區第三天,當我把田裡新採的蘿蔔送往社區會堂廚房時,竟在會堂迷了路。糊里糊塗鑽來鑽去,在地下一條走廊,我又看到 Momo──那個兩天前曾經和我一起工作的活潑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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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注意到我。當時她正以全神貫注的姿態,靠在一個房間的木門外。

她在偷聽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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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不打擾她,提著兩個大包的蘿蔔掉頭離去。

午飯時,我借機會跟 Candice 媽問關於 Momo 的事。當然沒有告訴她我看到的景象。

Candice 媽意味深長的一笑。「這麼快就有了喜歡的對象啦?」。

我不承認也不否認。「確實是長得很可愛的女生。」

「她在這裡可是很有人氣喔。不過……Candice 媽只能替你傷心囉。」

我無意問 Momo 是有男朋友還是怎樣。我想知道的是:「她是甚麼時候來到社區的?」

「好像是差不多一年前吧?我記得她初來的時候,總是拉著我問問題,問呀問呀問呀,問得我頭都痛。」

「甚麼問題?」

「各種各樣的問題。關於這裡的人和事。我常常罵她八卦呢。」她含笑道。「早幾天她還問我,平村為甚麼叫平村,這種事情誰知道啊。」

「倒是個有趣的問題。」我說。

「可是,就是沒有人知道為甚麼啊。不過算了,小女孩有好奇心也是好事。我其實也挺喜歡她的。」說到這裡,Candice 媽的嘴角輕輕一撇。「不過,應該還有兩三個月,她就要到簽死約的期限了。」

「看她年紀這樣小,我想應該不會簽吧?」

Candice 媽細細啜一口咖啡,以看破紅塵般的口氣道:「我見過好幾個比她更小的人簽死約呢。」

「這麼著今後的人生就要困在這裡了。」我無意義地轉動碟子上的咖啡杯。

「還是孩子嘛,何必急於走到人生終點。」她嘆口氣。「可你知道,一旦離開就不可以再回來。而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平村社區。我想那些孩子都是因此而留下來的。」

「這裡的日子真那麼討喜?」

「難道你又會不喜歡?」

「所以來到這裡的人最終都會簽死約嗎?」

「也不是全部,大部份吧。人們總是抱著滿腹疑團進來,心想只要住滿一個月就走。可大家終於都沒走。」

我覺得 Candice 媽好像在說我。

「有時我覺得『這裡』才是真正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沒有機心,沒有競爭。」她再次提起咖啡杯,但只是看了看,便又放下。

但這裡真的人人毫無機心嗎?我再次想到 Momo。當然也想到仍然隱瞞記者身分的自己。

「違反規例的話會怎樣?」我無意識地開口。

Candice 媽聽罷皺了下眉,回答說:「未簽死約的人會被立即踢走,至於簽了死約呢,抱歉,規例寫明不能告訴你。當你到了該簽死約的時候就會知道。」

「這都是為了大家好。」我學著 Ray 的語氣加以諷刺。

「就是這麼回事。」她卻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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