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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五十)

2016/12/17 — 8:00

Edvard Munch, Cupid and Psyche, 1907, Munch Museum, Oslo.(圖片來源:Van Gogh Museum)

Edvard Munch, Cupid and Psyche, 1907, Munch Museum, Oslo.(圖片來源:Van Gogh Museum)

【平村社區】系列

回家路上,James 已急不及待把我拉住。

「你幹甚麼弄哭人家!」他把我拉到回家的隊伍最後,壓低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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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被他看到了。

「她……是談到一些事,一時感觸,所以哭了。」我慌張地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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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事?」James 追問。

「就是一些,私事。」我支吾地說。

「怎樣的私事?」他仍不死心。

我驚訝他何以窮追不捨。「都說是私事……」

「是因為她快要離開了嗎?」他打斷我的話。

「……也有關係吧。」

「甚麼叫做也有關係,那到底是 yes or no?」

可幸如此往來幾句後,我們已走到大草地與居住區的岔路。James 要繼續往前走,我得拐向右。他問我明天早上安排了甚麼工作。我查看一下行動裝置,上面說是照顧牛隻。他聽罷搖搖頭,彷彿是甚麼壞消息似的,又問:「下午呢?」我說下午去挖薯仔。

這次他點頭了。「我也是同樣。那麼明天下午說。」

「到底有甚麼要說?」

「明天跟你講。」說完,他匆匆離去。

我回到房間,洗過澡,執起阿甘本的≪時間與歷史:瞬間與連續體批判≫,卻無心閱讀。這本書一直很難讀。到底是誰給我分派這樣的東西?翻開了書又蓋上,起身走到窗邊,佇立著看星空下的菜田。自從遇上夢遊的 Cynthia 後,偶爾我便會這樣做,看她是否會出現。當然就算出現也不是在這個時間。曾經有過兩夜,我拿定主意不閉眼,躺在床上等到午夜三時許。可仍然看不見她的身影。想當然夢遊不是每晚都會發生的事。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每天還要早起工作,便沒再等候。結果「作戰」便停濟不前。

但 Momo 說得對。她真的已沒有時間了。被她利用就利用吧,無論如何我都百般不願看見她的淚。

我想起剛才分別時,她驀然問我的問題:「如果作戰失敗了,你會想我是去,或留?」我推說:「那應該是妳自己的決定吧。」她卻堅持:「我當然有我的決定,只不過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無處可逃的我竟啞口無言,想不出個答案。

當然我希望可以繼續看見她,與她一起喝 IPA,一起嬉鬧,一起生活。可是與 Momo 的人生自由相比,我的好惡簡直微不足道。那麼,Momo 值得放棄自由,選擇在這裡度過愜意的餘生嗎?特別是當她的餘生還有那麼長的時候?

我不知道。

我這輩子說得最多的話,大概就是「我不知道」。我總是猶豫不決。那不是反覆思量,不是深思熟慮,只是純粹的,毫不可喜的,猶豫不決。有一點我倒是「知道」的,那就是就算你再給我十年,我都不會能夠堅決地做選擇。

Momo 的作戰假若成功,那就無須選擇。這不失為一件好事。只是這計劃也未免太粗疏,而且危險──好奇害死貓。這五個字一再在我腦海出現。每當它出現一次,我就像被鐵鎚敲了一下頭顱。我和 Momo 的行動,一旦出意外,輕則我倆執包袱走,重則害死整個平村社區,和依附著這個社區生活的每一個人。

我似乎已經可以預視,這樣的危機將會發生。

思緒紛飛,我使勁搖頭,彷彿要把塞在裡面的許多想法甩出來。還是睡吧,明天早上,要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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