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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五)

2016/10/31 — 8:00

//上巴士後,我戴上耳機聽音樂。聽到一半,電話螢幕閃爍了一下。//

//上巴士後,我戴上耳機聽音樂。聽到一半,電話螢幕閃爍了一下。//

【平村社區】系列

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想是再合理不過的事。

「樓價太高,幹我這行又儲不了錢。果然目前還是很難吧?」可我卻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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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可以申請宿舍。」她毫不退怯。

「結婚也得花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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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朋友,旅行結婚,幾乎沒花。」

「我事業還未站穩陣腳──」

她不耐煩地把我的話打斷。「再過一年,我就三十歲了。」

「三十歲也沒甚麼,現在的女生都習慣遲婚,寧願追求自己事業……」

在我注意到的時候,一顆豆大的淚珠已經滴落飯桌上。我立時閉嘴。

「你知道我要鼓起多大勇氣才能跟你說結婚的事?我可是個女生呀!」她抽泣道。

鄰座的情侶以鄙夷的眼光向我望來。我裝作看不見,急忙抽出紙巾替 Katy 擦淚。

她一手撥開我的紙巾。「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覺得我不夠好?」

「沒這回事。」我的手僵在半空。眼前的她淚如雨下。於是我又再次伸手去擦。這次她沒再拒絕。

「這完全是我的問題。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就是不敢去負那個責任。」我說。

「甚麼責任?」

「照顧妻子的責任,在人生各種選擇中連同妻子一併考慮的責任。」

「我有自己事業,不用你來照顧,也不會要求你負甚麼責任。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不是這樣的。」我嘗試整理自己的思路。「那責任不是妳賦予我的,更多是由我自己而來。我不想讓妳受苦。」

忽然記得我們成為情侶後第一次旅行的事。那時候我們去歐洲 backpack,打算從巴黎一直走到匈牙利。在法蘭克福,本想坐車去柏林,怎料我竟然上錯車搭錯方向回到巴黎去。到達巴黎時已是深夜,我們又沒訂住處,結果不得不下塌火車站邊上的旅館。房價貴不在話下,蟑螂到處亂爬才令人難受。

但 Katy 從沒怪我。她反倒幫我抱怨車站指示模糊,職員不通英語云云。責怪我的,只有我自己。即便許多年後的今日,那種悔不當初的感覺仍會間中浮現。

如果那天坐對車就好了。

其實我常搭錯車。但自己一個人搭錯車,和牽著女朋友的手搭錯車,對我來說有著在浴室裸體和在街上裸體一樣的巨大分別。或許這是因為我責任心重,也許這不過是因為我臉皮薄,輸不起。總之我是這麼感覺的,我接受不了自己讓她受苦。

「我沒有覺得苦。」正啜泣的她抬起頭來。

「這與妳是否覺得苦沒有關係,是我自己問題。」

「既然你覺得自己有問題,那就去改呀!」她一面拍打桌面,一面責備我。

「怕是很難。」我嘆道。

「你承認自己的缺點,不過是為了把它名正言順的接受下來。」她冷漠地攻擊。

「或許。」我承認。

晚飯在如此不堪的氣氛下結束。離開居酒屋,我把沉默無語的她送到地鐵站,然後自己一個走回頭搭巴士。

上巴士後,我戴上耳機聽音樂。聽到一半,電話螢幕閃爍了一下。我收到她的短訊:

「很對不起,你上班已經這麼累,我還要提出這樣的話題,讓你不開心。結婚的事請不要在意,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等你改變。」

這一夜的羞愧,肯定要比搭錯車以更加深刻的形式,烙印在我的記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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