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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六十二)

2016/12/29 — 8:00

本來我在外面不是個會自己做飯的人。缺乏的不是興趣,而是時間。

本來我在外面不是個會自己做飯的人。缺乏的不是興趣,而是時間。

【平村社區】系列

Cynthia 一直沒回來。每天早午晚三次向胖嘟嘟管理員探問她的狀況,已成為我的習慣。有時候我自己去,有時候跟 Momo 一起去。他的回答永遠都是同樣:「休養。」不過對我的惡意,好像已隨時日慢慢消除。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已經習慣了照顧 Cynthia,還是出於內疚感,抑或是,出於一種更加微妙的感情──自從她不在後,我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缺了一片拼圖似地不完全。很多時候我會不期然想起她低頭吃飯時撩起一邊頭髮的小動作,想起無論跟她說甚麼都總會看到的茫然的微笑,想起她那種冷冽的氣勢,想起她翩翩翻翻的舞姿,也想起她那夜截然不同的溫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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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沒有任何成員問過 Cynthia 的事。

那夜與 James 說話後,我對平村社區這種態度有了新的理解。由於對他人的愛會帶來自由的追求,為了能讓社區的系統續存下去,成員只好有意無意地拒絕愛人。我想這就是他們對 Cynthia 不聞不問的真正原因:他們不可以太關心其他人,否則便等於否定平村社區,否定自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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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種想法是,平村社區是個表面和諧,但背後其實冷若冰霜的世界。這不是人的問題,而是體制的必然結果。

當然這也可能是我自以為是的說法。只不過,在這一天,連 Candice 媽也似乎走入這體制的困局了。

 

「噯,你會離去嗎?」當我把眼前的雞蛋逐一打進盤子的時候,Candice 媽問。

那時候我們正在社區會堂廚房給成員做晚餐。本來我在外面不是個會自己做飯的人。缺乏的不是興趣,而是時間。在平村社區當然沒有所謂缺時間──世界被大幅簡化,被編排了做飯就得做飯,僅此而已。

說起來替一百人做飯和給自己做飯,完全是兩回事。比如此刻的我正在把眼前一百五十隻雞蛋分離出蛋黃。以前我的做法是先把雞蛋殼打成平均兩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蛋黃留在一邊,慢慢倒出蛋清,再把蛋黃轉移到另一邊蛋殼,再慢慢倒出蛋清……如此重覆三四次,蛋清倒光,剩下的就是蛋黃。

這種做法打一個半個蛋沒所謂,但打一百五十隻,怕通宵達誕也幹不完。可幸 Candice 媽教了我一個簡單得多的辦法:先把蛋黃連蛋清打進盤子裡,然後用膠樽輕輕一吸,便可以把蛋黃吸出來。

看著黏巴巴的蛋黃有氣無力地被擺弄於膠樽和盤子間,那種感覺很治癒。

「還沒想好。」我在一個空盤子裡輕力擠壓膠樽,把裡面的蛋黃擠出。

Candice 媽則在低頭用勁,在刨磨器上磨擦巴馬臣芝士。「如果你離去,可以把 Kay 也帶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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