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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六十五)

2017/1/3 — 8:00

【平村社區】系列

(八)

是誰在深夜穿木屐走路?不是……那……是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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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又是誰在半夜敲門?Cynthia。我的腦袋閃過這個名字。一定是出了甚麼事。神經接通,我立即自床上彈起,打開大門。Ray 就站在門外。他以看不出好惡的表情,盯視著我。

「跟我來。」他冷冷道。說完便兀自轉身往碎石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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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但看 Ray 的語氣,似乎 Cynthia 沒有要緊。我稍稍鬆一口氣,連忙穿上衣服和鞋趕上,同時注意放輕腳步。很快,我便察覺到在 Ray 前面,還有一個身影。那個身影背後披著一頭長髮,一襲白色睡裙把身體遮蓋至小腿位置。她腳步歪斜但穩定,正緩慢地,在小路上匍匐前進。我看過這一幕,當然認得出她是誰。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頭翻滾。Cynthia,我像要確認她就是這名字的主人般念出聲來。

「不要吵醒她。」Ray 吩咐。

那是一個陰鬱的夜。雖不再下雨,但厚重的雲層仍然壓得極低。空氣則彷彿也被擠壓住,變得濟重起來。濕氣在皮膚上化作一層薄膜,令人像在炎熱的夏夜還多穿了一件衣服似的,相當不舒服。

我們沿雨後未乾的小路,隨夢遊的 Cynthia 來到那塊空地。為甚麼夢遊的她懂得來這裡,而且總是來這裡呢?對此我只感到有種如命運般的神秘。

兩個多月前的那場演出,再次上演。Cynthia 像必須完成神祇交託給她的使命那樣,翩翩起舞。

Ray 佇立空地邊上,靠著巨木,一言不發,觀看她的舞姿。我也在他身旁,凝視眼前的奇妙景象。

我不懂舞,因此無法說出 Cynthia 的舞蹈是甚麼形式甚麼流派。也很可能甚麼形式流派都沒有。那不過是類似芭蕾,但移動幅度小很多的身體擺動。看她全程閉上兩眼,我一直擔心她會否失足跌倒。可是她沒有。她的腳步,在這凹凸不平的草地上,甚至比一個清醒的人更安定。我彷彿可以感受到她同樣安定的熟睡的鼻息,聞到她在皓月下散發的香氣。

然後,她醒來了。張開雙眼,對我心滿意足地笑笑。

「晚上好。」她甜甜道。

「Cynthia。」我含糊地喊她的名字。「妳沒事真的太好了。對不起。」

「不,不是你的錯。」她平靜地說,同時向我和 Ray 靠近。「哥,謝謝你把他帶來。」

他搖頭:「即使賣口乖我也不會認同這種做法。」

Cynthia 吃吃地笑。「所以才謝謝你呀。」

他刻意地重重嘆氣,同時在褲袋裡取出一支電筒。扭動一下,電筒便變成煤油燈的形狀,向四面八方射出的澄黃燈光。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Cynthia 回頭對我說完,隨即坐在橫垣的樹幹上。我和 Ray 也跟著她坐下來。

「不不不。」怎可能是她向我道歉,我想。這時候我才記得,她還不知道自己成了某個「作戰」計劃的犧牲品。「這完全是我的錯。」

「不。你會跟我提那夜的事,我覺得很正常。」她頓了頓,然後翹首,似乎是早已決意要告訴我:「何況,是我讓哥安排坐到你旁邊的。不知為何,我想要試一下……」

到底是想要試甚麼呢,我搞不懂。然而僅僅聽她這樣說,我的情感便變得複雜起來。感受到的先是暖意,繼而是愧疚。

儘管她盡力向我坦誠,然而我卻始終不敢告訴她「作戰」的事。

她一雙豐唇張開又閉上,欲語又止,終於緩緩吐出三個字。「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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