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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村社區(十)

2016/11/5 — 8:00

Vincent van Gogh (1853 - 1890), The Harvest (June 1888), Van Gogh Museum, Amsterdam (Vincent van Gogh Foundation).

Vincent van Gogh (1853 - 1890), The Harvest (June 1888), Van Gogh Museum, Amsterdam (Vincent van Gogh Foundation).

【平村社區】系列

我向他點頭示好。Ray 給我們做了簡單介紹,著男生這一節帶領我工作,便先行離去。

臨走前他這樣說:「若一切正常,你是不會見到我的。有甚麼要事,去社區會堂找我同事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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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離開後,我回頭對年輕男生說:「那麼,多多指教了。」

男生頷首。他叫 James。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長得高大帥氣。雖幹著粗活,但他的身體卻沒那種莊稼漢的感覺,反而令人聯想到出入劇院畫廊的藝術家。正因為他有這樣一種華麗的氣質,那襲樸素而髒亂的衣物在他身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讓人覺得,他不應該在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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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在這個社區,誰也不會回答我的提問。可是出乎意料之外,James 並沒有像 Ray 那樣對一切事情緘默。

在他領我去貨倉取飼料的時候,我問:「你是甚麼時候來到平村社區的?」

他竟一下子感到茫然,然後開始數起來。「大概……是兩年前左右吧?記不確切了。」

才兩年就不記得,不是有點太奇怪嗎?

「時間在這裡的流動方式不同,所以要計算也很困難。」

我一時無法懂得他這話是比喻,還是事實。

見他把飼料倒進木頭車內,我也有樣學樣。他邊做邊繼續說:「比如跑步,如果那是一百米短跑,你會很有意識計算自己跑了多少回;但如果是跑馬拉松──不,應該說,如果是跑沒有終點的馬拉松,跑著跑著你就會忘記距離。是這個意思。」

本來我打算跟他再熟絡些才問他這個問題,但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為甚麼能在這樣的地方生活這麼久?」

他臉上泛起笑容,像憶起些甚麼似的:「這問題我也問過其他人,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對方說:『講你也不明白,慢慢你就會懂得的。』當時我對這個答案相當不滿。」

飼料倒完,他拍拍雙手,繼續道:「可是我後來就明白他的意思。現在我也要這樣對你講:『講你也不明白,慢慢你就會懂得的。』」

我們把盛滿飼料的木頭車推出倉庫,來到豬屋。餵豬並不是特別辛苦的作業,莫如說是有趣,最少對我這個零經驗的人來說是。近百頭豬每四到五隻住在一個木柵內。把木頭車推近,豬群便俯衝上前,各就各位。我們用鐵勺把飼料舀起,倒入木柵前面長方型的凹槽,豬便低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幹著活兒跟 James 說話,簡直令人忘掉這是工作而更像參觀農場的消閒活動。這個男生今年才二十七歲,即是說比我小三年。他來平村社區之前原是個時裝設計師,難怪說起話來總有一種高傲的藝術家語調。

除我們外,正在動物農場工作的還有四五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嫩,只是沒有小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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