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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自己一次,出走吧!

2016/1/26 — 12:55

躺在沙漠上聆聽大地的心跳。

躺在沙漠上聆聽大地的心跳。

某天收到中大崇基校友會的電郵,邀請校友們出席新一學期的週會,看看名單,迅即映入眼簾的是「素黑」的名字。

素黑,對她最早期的印象是學生時期,她在報紙寫一個「素黑信箱」專欄,專為痴男怨女解答各種情愛問題。那時的我,還未開竅,只把這信箱歸納為「向白韻琴傾心事」之類的東西,石個名字留下深刻印象。

最近數年,再次聽到她的名字是因為發現她也是修行的同道中人,她喜歡用尺八修行,也常用聲音來療癒他人。從前她在專欄中寫的我不懂,現在卻完全明白她在說的愛,並不再是單純的情情愛愛那麼簡單,而是實實在在的自愛,繼而轉化成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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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想見見她真人,也為了想重溫昔日在崇基的時光,上周五我特地從長洲跑回去。雖然是一個下雨天,但我仍特地繞過未圓滿,經過眾志堂,再走上「辮子路」。跟着絡繹不絕往教堂方向的學生而流,最後終於站在崇基教堂門前。

崇基未圓滿湖四季都是美景。

崇基未圓滿湖四季都是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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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基教堂

崇基教堂

與一個朋友會合了,便在人堆中走進了教堂。教堂裡十年如一日,木板長椅仍是給我那種滑溜閃爍之感,高大的管風琴仍在,白色窗簾後的巨型十字架也仍然被背後的光線照得若隱若現。

嘗試回想三年大學生涯裡,每個學期七次的週會,片段卻很零碎,完全記不起任何一次週會的主題和演講嘉賓,只記得自己常常在教堂裡「釣魚」,萬料不到今時今日我會特地山長水遠回來在同一個教堂裡,聆聽我最專心的一次週會。

素黑到場了,個子小小的她,果真是全身黑色。週會開始,主持說要唱崇基學生會會歌,我心想:「噢,我已經完全忘記歌詞了。」怎料管風琴一奏起來,整個教堂的人一起唱時,我的嘴巴裡竟然自動跳出所有歌詞:「鞍山蒼蒼,吐露洋洋……」那一刻,我毛管都豎了起來,看着眼前若隱若現的十字架,我竟然開心得掉下淚來。大學時期多麼熱愛中大,多麼熱愛崇基的溫暖情懷,一下子給引發出來了。

大十字架在白紗簾後若隱若現。

大十字架在白紗簾後若隱若現。

從前,我從來沒有在意崇基是基督教的,也從來沒有發覺自己身處在教堂裡的意義,日復日唱的詩歌和唸的聖經文章,我也從來沒有深究。過去七年半在路上,走過那麼多外在和內在的路、碰過那麼多不同種類的人、入過那麼多大教堂或寺廟,今時今日,我才正式把我大學三年在崇基的日子所學到的融會貫通。

聽着素黑說她「一生人最少應出走一次」的故事,更是讓我如照鏡一樣,不斷反思和回望過去十多年自畢業至找到我自己使命的路。原來她當年是中大英文系(新亞),並一直讀到完成碩士才離開中大。直至九七年,她放下一切名利,毅然「出走」英國。最認同她說:「出走就如Reincarnation(重生)一樣,讓我可以重頭來過。」

因為出走,讓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根」;因為出走,讓她學會要愛自己;因為出走,讓她開始走上自己真正想過的人生。她強調,出走不是離開,也不是旅行:「出走就是出走。」但她強調,出走並不代表不負責任,出走者要「善前」也要「善後」。

個子小小的素黑站在教堂講台前。

個子小小的素黑站在教堂講台前。

剛巧兩日前有一個崇基的學生跳樓輕生,很多在場的學生提問,面對很多朋友向自己吐生活苦水,又或想開解自己身邊深陷痛苦的朋友,應該做甚麼。素黑的解答令我動容,她說:「你睡好一覺沒有?如果沒有,去好好睡一覺吧。」她指出,大部份人很容易因為想幫助家人和朋友,反而先倒下來,因為他們會面對「因幫不到人而內疚」。所以,若然要能面對身邊人的痛苦而不受影響,最重要是自己先「定」下來,換言之,就是找到自己的中心點,而不會被他人的悲傷感染。她說,痛苦不只會吞噬當事人,也會如傳染病一樣吞噬身邊的人。

我十分同意她最後說的,要去幫人首先要搞好自己。而要搞好自己,首先要不自私:「少為他人添麻煩,少為地球添垃圾。看看一個人如何吃飯,和洗完手拿多少張抺手紙,你已可知道他的底蘊。

她把總做人秘訣總結為三步:不自私、回歸自己、傳揚大愛。

回想起來,出走前的我,都是一個「自私」的人,想着的總是自己的學業成績、前途、工作等。你可說是生活迫人,因為在香港這個奉競爭為生存之道,不往上爬,又怎能生存下去?可是競爭嬴了又怎樣?賺到很多錢又怎樣?獲得全世界你最想要的任何物質又怎樣?當時的我,還是沒有真的的開心,心底裡的洞就是填不了。

表面看來,我甚麼都風光,內心卻很痛苦。

多謝那死而後已出走的決心,以及面向那海闊,那天空,那大地的經歷,讓我就如素黑說的一樣,重生了。

就這樣,我出走了,不問前路,不念歸期。之後海闊天空任我闖。

就這樣,我出走了,不問前路,不念歸期。之後海闊天空任我闖。

出走不需要有目的,出走本身就是一個讓自己蛻變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就是人生的意義,這個意義就是活着的感覺。

出走的過程,發現了自己並不接受自己。我用了五年時間,真正找到自己的根,如素黑說:「根是在外面找的。」她的意思是,我們從小到大所認知,那自以為是「根」的東西,其實是社會和身邊人加諸自己身上的。要找回自己真正的根,就要放下自己現有的所有東西,重新洗牌。因此,出走是一個很有效和快速的途徑。

很激進嗎?如果你就如當年的我一樣,內心已到了歇斯底里不想再這樣活下去的時刻,出走或許是一條捷徑。

出走以外,別無他途。但我認為,出走有很多方法。有實際上身體力行的出走,就如當年我一樣,撇下香港的一切,出走環遊世界。

此外,也有心靈上的出走,把自己過去一切的觀念和所學掏空,打開自己的心去感受從未嘗試過的體驗。假如地上有一百個水桶反映着太陽的倒影,我們會以為有一百個太陽,但其實所有水桶裡的太陽都是源於同一個太陽。水桶只是一個「橋樑」,讓我們看到太陽,可別永遠都停留在水桶的位置看太陽。

我從無神論者、到有神論者、到打算出家、再到跟隨靈性導師在印度精舍中修行五年、繼而明白所有水桶都是如出一轍。

其實所有的路都是通往通一個目的地。

其實所有的路都是通往通一個目的地。

終於,一年前,我拆下了我與太陽之間的「橋樑」。

若你問我,心靈出走後會有甚麼後果?

我沒有得道,也沒有成佛,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獄,我只是盡我所能地活着,好感受那陽光的溫暖。

金黃色的陽光是那麼美好。

金黃色的陽光是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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